“你们到底有几个四哥呀?”陈国勋在一旁听着,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怎么听不太懂啊。”
“陈总爷,兴沛和兴梁都是我们的四哥。”刘兴治解释道,“只不过兴沛是族兄,在宗族兄弟里齿序第四。而兴梁则是我们同父的亲兄弟,在兄弟中排序第四,如果按齿序来算,兴梁其实是老八。之前起事的时候,兴沛哥负责袭杀俘虏营的守卫,而兴梁哥则负责在中军营空虚的时候放火。”
“哦,原来如此。”陈国勋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得感叹道,“你们还真是兄弟齐心、满门忠义啊。”
刘兴治勉强笑了笑,也跟着刘兴祚朝远方望去。
陈国勋沉默片刻,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晨光已经从山脊上铺展开来,把整个战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收回目光,对刘兴祚说:“刘将军,吉人自有天相,这一仗打得这么顺,令兄肯定不会有事。刘将军还是先跟我们回营,面见镇帅吧。”
“好吧。”刘兴祚不敢怠慢,终究还是应下了。“就有劳陈总爷带路了。”
陈国勋扯动缰绳,掉转马头,同时朝手下的士兵挥了挥手:“回营。”
骑兵们闻令而动,马蹄声杂乱地响了起来。
就在陈国勋准备加速前往掉了头的队首时,他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阵异样的声响。他立刻停下动作,侧耳静听,很快就分辨出这是一阵伴随着骚乱与惊慌的马蹄声!
陈国勋脸色骤变,当即扯开嗓子,朝周围的士兵喊道:“有人来了!警戒!警戒!”
正在掉头的骑兵们当即停下动作,齐刷刷地拔出兵器,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刘兴祚麾下的百十来人也跟着紧张起来,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摆出迎敌的阵形。
“涂杰!”陈国勋转过头,望向一个正从鞍袋里掏弓箭的壮汉。
“在!”那壮汉当即应声。
“带着你的人,去他们先前待的山上警戒!如果是敌军你们就射箭压制他们。”陈国勋抬起手,指了指刘兴祚等人先前站立的山坡。
“是。”那壮汉应声回头,朝部下招手。
“我们也去!”刘兴祚紧跟着表示。
“好!”陈国勋也不多想,当即就应下了。
刘兴祚当即点了十几个弓马娴熟的骑兵,接着又招呼涂杰等人跟上自己。一行三十余骑很快动身,沿着那条蜿蜒的小路,迎着那阵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的马蹄声,冲向他们先前下山的方向。
一阵疾驰之后,他们来到了小路的路口。而就在这时,那阵急促的马蹄声也在那附近骤然停了下来。
涂杰紧张地勒住缰绳,遥望过去。只见前方的缓坡上,聚集着近百骑人马。那些人全都穿着金军的服饰,身上糊着黑红色的、已经凝结的血,不少人的马鞍旁边还挂着可怖的人头。远远看去,这就像一群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
“放箭!”涂杰应激般地高喊一声,紧接着便抬起了手里的弓箭,弓弦拉满,箭头直指对面那个领头的人。
“不要!!”刘兴祚猛地从腰间拔出战刀,抬手一挥——
“咔嚓——!”刀锋削过箭镞,将那支正准备射出去的羽箭迎头斩断!半截箭镞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涂杰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刘兴祚:“你干什么!?”
“那是我四哥!”刘兴祚赶忙收起刀,指着对面那队人马,急声说道,“他们都是自己人!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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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勋骑在马上,远远地打量着那些正缓缓靠近的人马,心里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现在刘兴沛的人马和刘兴祚的主力会合,人数加起来差不多有两百人,几乎是他手下这些人的两倍。如果这是一个圈套,那么他们这百十来号人,甚至有可能被一口吃掉。
“让诸位受惊了,实在抱歉。”刘兴祚驱马来到陈国勋的面前,一脸歉意地拱了拱手。
陈国勋回过神来,很大气地摆了摆手,“没事。说到底也是我自己大惊小怪。”说罢,他微微侧过头,望向跟在刘兴祚身后的刘兴沛:“想来这位应该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四哥’了?”
“没错。”刘兴祚微微侧身,把身后的刘兴沛让了出来,“他就是我们兄长,刘兴沛。之前就是他带着人袭杀了俘虏营的守卫,把那些朝鲜俘虏放了出来。”
“难怪这么杀气腾腾的。”陈国勋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刘兴沛马鞍旁边挂着的那颗人头上。那颗人头的面孔已然扭曲变形,睁着的眼睛在晨光中泛着死鱼肚一样的白光。
刘兴沛迎着他的视线,驱马来到近前,抱拳行礼道:“在下刘兴沛,见过陈总爷。”
“刘将军,客气了。”陈国勋拱手还礼,接着指了指那颗鲜血淋漓的人头:“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刘兴沛咧嘴一笑,毫不忌讳地拍了拍那颗人头,“这些都是我们之前杀掉的鞑子兵。想着朝廷按首级记功,论人头发赏,就顺便割下来了。”
陈国勋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们这适应得也太快了吧!这会儿就开始想着割人头换赏了?”
“也就是顺便嘛。”刘兴沛有些尴尬地挠了挠下巴,试探着问:“陈总爷,我们……应该可以拿这些人头换赏吧?”
“可以,当然可以!”陈国勋当即点头,“你们既已归正,自然能领首功。就是……”他远远地端详了那颗人头几眼,眉峰微微地皱了起来。“你这颗可能不太行。”
“为什么?”刘兴沛下意识地问道。
“烂了。”陈国勋解释说,“朝廷只认完整的头颅。像你这个,整张脸都敲烂了。这种品相的脑袋,上面肯定是不收的。”
“首级还看品相?”刘兴沛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不少,“难不成还要做成摆件啊?”
“哈哈哈哈!”陈国勋又笑了,“当然不会有人拿这种东西当摆件。朝廷之所以只收完整的头颅,主要还是为了防止前线将士杀良冒功。若是随便提个人头就能换赏钱,还不知道有多少边民的脑袋会被‘借’走呢。”
“哎呀!”刘兴沛一拍大腿,懊恼道:“早知道就不用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