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我们有机会一口气吃掉渡江的金军。还说金军前锋营和中军鄂博惠部几乎全军覆没。”李如柏引导着提醒道:“这是真的吗?”
“哦!”刘兴祚猛然回过神来,努力压住那些纷乱的思绪,正色说道:“兴祚不敢把话说得太死,但何和礼派鄂博惠去前线支援多济理,这是肯定的。而且战斗结束之后,我们也只看见一些零散的士兵从前锋营逃出来。所以,前军营和中军鄂博惠部,大概是全军覆没了。”
李如柏点点头,问道:“这两部一共有多少人马来着?”
“这两部一共十二个牛录,至少三千五百人。都是精锐。”刘兴祚说,“而且不只是前军营和中军鄂博惠部,照我七弟他们的推断,左军营应该也是全军覆没了。”
李如柏沉吟道:“也就是说,何和礼的手上只剩下一个右军营,一个后军营,以及半个中军营了?”
“很可能还没这么多。”刘兴祚摇了摇头,“昨日一战,右军虽然不至于像左军营那样一下子死伤过半,还折了营将,但应该也是损失惨重。我估计,这会儿何和礼的手上最多也就剩下十来个牛录,三千多人了。”
“十个牛录,三千来人。”李如柏有些惊讶,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些,“你确定吗?”
他知道这两天确实打得不错,首级都是成百上千颗地割。但他没有想到,敌军的损失竟然如此惨重。
刘兴祚没有直接说确定与否,而是掰开手指,一个一个地算了起来:“这次进攻,何和礼一共也就带了三十个牛录。其中前军营七个牛录,后军营三个牛录,左军营五个牛录,右军营五个牛录,中军营则是十个牛录。如果前军营、左军营全军覆没,中军营损失一半,那就折了十七个牛录了。右军营的损失如果按一个或两个牛录来估算,那何和礼手上可不就只剩下十来个牛录,三千多人了嘛。”
李如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难道何和礼就没有在后方布置兵力吗?”
“这倒也有。不过很少。”刘兴祚想了想说,“据我所知,何和礼只在大馆那边留了一个牛录,负责驱使朝鲜俘虏转运粮草。朔州那边的人虽然要多一些,但也不到五百人。”
“照你这么说……这次渡江入朝的贼兵,拢共也就万把人?”李如柏沉吟道。
刘兴祚点点头:“整个镶红旗差不多也就只有这么点儿兵马,这已经算是倾巢出动了。”
“镶红旗......只有镶红旗?”
“是的,只有镶红旗。”刘兴祚颔首,“阿敏的镶蓝旗和杜度的镶白旗,现在全都留在对岸,防备镇江、凤凰一带的明军。”
“那防务呢?”李如柏接着问,“贼兵渡江之后,何和礼有没有让人在沿途修建什么城防工事?”
“没有。”刘兴祚立刻就摇了头,“这次南下,金军的战略说穿了就是一个‘快’字。在几乎无损地拿下了鸭绿江畔的朔州城后,何和礼更是传令各部尽快南下,直取安州,不要在路上浪费时间休整。若非在大馆附近遭到了明军的伏击,一下子损失了半个牛录,何和礼甚至都不会在大馆驻留。”
这个答案并不让李如柏感到意外。毕竟从金军渡江到他们兵临龟城,也就不到十天。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筑什么像样的城防,也确实是不太可能。但让李如柏有些不解的是,何和礼如此急于进军,似乎太轻视明军了。
“据我所知,何和礼一向谨慎。”李如柏眉头微蹙,手指在凭几上轻轻地敲了两下,“这次为什么这么急于求成?”
“这个......兴祚也不是很清楚。”刘兴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润过喉咙,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下来:“但我猜,这很可能是因为,何和礼根本就不知道明军已经大规模部署到朝鲜了。”
“这怎么可能。”李如柏诧异道,“明军来朝鲜已经好几个月了。朝廷的监护檄文也广布朝鲜各处,何和礼不可能不知道。”
“我们确实不知道明军大举入朝。”刘兴祚的语气很笃定,“整支部队从上到下都以为,所谓的监护,顶多也就是把辽南的明军调到平安道来戍守。有一次开会,何和礼甚至信誓旦旦地说,即使明军真的援助朝鲜,最多也就只有四五千兵马,平摊到龟城、安州这些地方,也就一两千人,不足为惧。他完全没有想到,镇帅的援军会来得这么快,而且一上来,就在兵力上压倒了金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何和礼也不可谓不谨慎。早在昨天上午,也就是确定了明军确实大举来援之后,他就已经开始考虑撤退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明军这边就摆开了进攻的架势,导致金军不得不仓促应战。”
李如柏默默地听着,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朝廷的监护檄文虽然早就传遍了朝鲜,但明军到底是渡海来的。除了汉阳、平壤这些直接被明军控制的大城市,其他地方也就只收到了一道檄文。而且比起朝鲜人,金军还隔着一层语言的障碍,侦察情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不知道明军到底来了多少人,甚至不知道明军已经来了,都很正常。
“看来,我们这也算是出了一支奇兵啊。”李如柏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镇帅确实是天兵下凡,奇之又奇。”刘兴祚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别说何和礼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连我们,也被吓了一跳。”
“哦?”李如柏来了兴致,微微前倾身子,“这要怎么说?”
“实不相瞒,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先把一切准备妥当,待金兵攻城不克、师老兵疲,再与毛将军里应外合,袭而取之。”刘兴祚自嘲一笑,说:“我们完全没有料到,镇帅竟然带着明军神兵天降。如果昨天明军的攻势再猛一些,把何和礼逼得将多禄萨吉部也一并引走,我们只怕是要仓促起事,提前举火了。”
李如柏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眼下的情况也不赖嘛!既然何和礼只剩下三四千残兵,那我肯定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了!”
“来人!”李如柏的眼神骤然转厉,猛地向帐外大喊一声。
话音未落,那个在帐外当值的亲兵便快步走了进来,在案前站定:“镇帅!”
“去!”李如柏挺直了腰背,慨然下令道:“把达奇策、毛文龙、方承勋都给我叫来!”
“是!”那亲兵抱拳领命,风也似的卷出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