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禄萨吉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赤裸的上身,淡淡地说:“衣服湿透了,正在里面烤着呢。”
那人回过神来,连忙后退半步,躬身行礼:“奴才拜见额真!”
“行了行了……”多禄萨吉摆摆手,不耐烦地说:“你是谁?有什么事?”
那人直起身,恭敬地答道:“回额真的话,奴才是雅什坦额真帐下的听差,名叫哈尔巴。雅什坦额真命奴才过来通知您,大军已经抵达朔州了,要您立刻带兵归队!”
“大军到朔州了?”多禄萨吉眼神一亮。“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晚上。”哈尔巴答道。
“昨天晚上......好,好!”多禄萨吉不住点头,脸上紧绷的肌肉也终于松弛了一些。“我知道了。我这就动身。”
说罢,他便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堂屋,一边走一边朝身后喊道:“诺玛塔!吹号,集结!”
“是!”诺玛塔应声领命,飞快地跟了进去。
多禄萨吉走进堂屋,把那柄小刀往案板上一插,然后抓起架在火边的戎服。戎服还没有完全干透,摸上去还有些潮,但已经不像昨天那样能拧出水来了。他抖了抖上面的灰,把两条胳膊伸进袖子里,三下两下就把衣服套在了身上。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牛角号声在院子外面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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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
低沉的牛角号声穿透雨幕,在山谷间回荡开来。迅速传遍了多禄萨吉等人驻扎的山谷,也传到了山谷对面,一座可以俯瞰这条岔路的小山上。
那座小山树木茂盛,灌木丛生。松树、栎树、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杂木挤在一起,枝丫交错,密密匝匝地织成了一张墨绿色的罩网,把整面山坡遮得严严实实。一眼望进去,除了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什么也看不见。
而就在这张墨绿色的罩网之下,正藏着三个虽然穿蓑戴笠,却依旧被冻得脸色发白的夜不收。
“呜——呜——”
号角声从山谷对面传过来的瞬间,三个身影同时动了。他们微微地抬起头,从蓑衣和斗笠的缝隙里露出眼睛,朝山谷的方向望去。仿佛三只警觉的鼬鼠。
“他们正在集结!”左边那个嘴里叼着一块光饼的夜不收低声惊呼。
“看得见!你小点儿声!”伏在两人中间的那个夜不收抬起手,在那人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擂了一拳,将蓑草上的水珠震得四处飞溅。
“哼......”嘴里叼着饼的夜不收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刚要说点什么,半蹲在右侧的第三个夜不收就突然开口了:“哎。你们说,他们为什么突然集结?”
“刚才不是过去三个人吗?”中间那个夜不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肯定是收到什么命令了。”
“什么命令?”
“我哪儿知道……”中间那个夜不收耸耸肩,蓑衣上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哗哗地往下掉。“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
“我猜多半是要撤了。”左边那个夜不收含糊地接茬道。
“撤?”右边那个夜不收隔着中间的人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左边那个夜不收硬哽下嘴里的饼块,然后才闷闷地说:“刚才过去那三个人,是从朔州的方向来的。这些天,敌军大部一直在往那边撤。想来这会儿应该是到了,于是就把这些殿后的人马召回去。”
“有道理。”他的两个同伴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不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趴在那里,看着山谷对面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集结起来的数百名金军骑兵便顶着渐小的雨,涌出了那座小山村,如长龙般浩浩荡荡地踏上了通往朔州的官道。
夜不收们的目光追随着那条长龙,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官道的尽头。直到最后一个人也拐过了山弯,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中间那个夜不收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慢慢地站了起来。
“走吧,我们也跟上去。”他说。
“不回去通报一声吗?”左边那个夜不收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光饼塞进怀里。
“通报?通报什么?”中间的夜不收反问道。
“通报敌军已经抵达朔州,并把殿后的人马召回去了呀。”
“万一不是呢?”右边那个夜不收刚一站起来,蹲得发麻的腿就趔趄了一下。
“我想不会不是。”左边那个夜不收说,“走了这么多天,应该也快到朔州了。”
“还是先跟上去确认一下吧。”中间那个夜不收抹掉脸上的水,又把斗笠往下压了压,“如果真的快到朔州了,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是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错报军情就糟了。”右边那个夜不收活动着发麻的腿脚。
左边那个夜不收想了想,终究还是点了头。“也是。”
语罢,一行三人便不再多言,各自收拾起放在地上的武器和行装,从缓坡后面钻了出来。三个人沿着山坡的背脊,借着树木和灌木的掩护,一路小跑着朝官道的方向追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