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在山谷间隆隆回荡,如惊雷般在山壁上来回碰撞。那些斗志全无的溃兵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个接一个地蹲了下去,靠在掩体后面瑟瑟发抖。
“他娘的!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懦夫!站起来,都给我站起来!”那木都鲁“锵”的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面目狰狞地指着四下。可那些溃兵却没怎么搭理他,最多只是哆嗦了一下,便又缩回去了。
“混账东西!混账——”那木都鲁气得脸都歪了,握着刀就要上前。
可雅什坦却在这时走了上来,轻轻地按住了那木都鲁举刀的手臂:“待会儿再管他们吧。你现在赶紧去把穆克谭找来。”
雅什坦心里很清楚,这些人已经彻底吓破了胆,一时半会儿很难再鼓起勇气和明军对抗了。但他也不会立刻把他们撤下去,因为这样做,会打击刚上来的穆克谭部的士气。
“唉……”那木都鲁长长地叹了口气,收起刀便要去找穆克谭。不过他刚转过身,就看见一个壮汉大步流星地从人群后面小跑了过来。
“雅什——”穆克谭跑到近前,刚一开腔,声音就被远处卷来的爆炸声给吞没了。
“穆克谭!”雅什坦快步迎上去,一脸急切地说,“明军又上来了,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战法也都交代下去了!”穆克谭几步跨到阵地前沿,探出身子远远地眺望。登时便看见一团火光“轰”的一声将一座覆土的木栅和一个缺了脑袋的上半身抛上了天。
“那就赶紧派你的人上去吧!”雅什坦大声喊道。
穆克谭重重点头,一转身便吼了起来:“霍尔布泰!霍尔布泰!”
“在!”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牛录额真应声而出。
“带上你的人,”穆克谭伸出手,指着那片硝烟弥漫的地方,“把那些南蛮子给我堵回去!”
“是!”霍尔布泰把夹在腋下的铁盔往自己那颗汗涔涔的脑袋上重重一扣,随即拔出刀,朝身后已经集结待命的部众猛一挥手,“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便迈开步子,身先士卒地朝那片硝烟弥漫、火光闪烁的地方冲了过去。他的身后,数百名精锐的金军士兵呼啦啦地跟了上去,像一股突然泄出的乱流,在山道间迅速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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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布泰带着被切分成数十股的精锐金兵,在阵地上快速穿梭,很快就赶到了距离明军不远的地方,然后便迎头撞上了几队正准备爆破掩体的明军小队。
“放箭!立刻放箭!”一名带队的金军十夫长率先做出了反应。他一个箭步蹿到一面半塌的木栅后面,挽弓满月,锋利的箭镞对准了斜对面十数步外,一个正举着火把的明军火兵。
“嗖——”羽箭脱弦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过去。
那火兵本就高度紧张,在那十夫长从掩体后面探出身子、拉弓瞄准的瞬间,他的眼角余光便捕捉到了那个动作。那火兵一个跃步,猛地朝旁边一窜,整个人“咚”的一声扑倒在一座他们原本准备爆破的掩体后面。
箭头擦着火光的边缘掠过,“噗”的一声插进了他身后的烂泥地里。与此同时,不同方向也先后传来了箭矢掠空的声音。
“啊——”
惨叫声从他所在的队伍中传了出来。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士兵,他的运气没有火兵那么好。两支箭同时瞄准了他,他堪堪躲过了第一支,却被第二支射中了左肩。沉重的破甲箭轻易地穿透了棉布下的铁甲片,深深地嵌进了肌肉里。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来,很快就浸透了半条袖子。
那士兵吃痛大叫,额上青筋暴起。但他还是强打精神,咬紧牙关,在更多的箭矢飞来之前,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面斜插在地上的步兵盾后面。
“你没事吧?”带队的老兵猫腰小跑过来,蹲在他的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的伤势。
“能他娘的没事吗!”那士兵捂着插着箭矢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嘶吼,“这东西正卡在我的肉里,磨我的骨头!”
“你先忍着点儿!待会儿就贴在我的盾牌后面撤下去!”带队的老兵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匆匆撂下这一句,便转头朝那个背着油纸包的士兵吼了起来:“快!把火药包置下,咱们点着火就走!”
携带火药包的士兵是个年轻的新兵,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他听见招呼,没怎么犹豫,立刻蹲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把油纸包里那个足有数斤装药的火药包给掏了出来。
“还他妈炸呀!?”火兵急切道。
“当然!咱们的差事就是这个啊!”带队的老兵半夺似的从那个新兵手里接过火药包,一把塞到了木栅与地面的缝隙下面,然后伸出手:“来,点火!”
“鞑子就在后面射箭,咱们跑得及吗?”火兵的声音里满是抗拒,不自觉地把手中的火把举得远了些。
“怎么会跑不及?”带队的老兵指着火药包说,“这东西炸了之后会起一团浓烟,鞑子看不见,怎么射箭?”
“我说的是那之前!”火兵梗着脖子争辩道,“要是有人在火药爆炸之前就被射中受伤,来不及跑到安全的地方,岂不就炸死了?”
“他妈的!咱们好不容易到地方了,总不能直接撤下去吧!”带队的老兵有些不耐烦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
“先等等吧,好歹看看情况再说。”火兵还是不愿意。
“看你娘的屁股!鞑子已经上来了,咱们要是再在这儿待下去,迟早会被他们贴身的!”带队的老兵趴到木栅边上,从预留的射击孔里探出一只眼睛,偷偷地看向远处的敌军。“赶紧,点火!”
那火兵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还是不愿意把手里的火把递出去。
“肏你娘!你不点老子点!”带队的老兵彻底不耐烦了。他猛地伸出手,将火把抢了过来。
“铛——”
可就在他蹲下身子,把火把头凑近那条长长的引线的时候,几十步外的战车后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锣声。
带队的老兵动作一滞,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只见他们队官正站在战车旁边,不停地挥舞着手上的小旗。老兵眯起眼睛,凝神辨认,发现那边打出的旗令竟然是“固守”。
“哎!老吴,别点火了。上头要咱们就地固守!”火兵紧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固守……”带队的吴姓老兵愣住了,他举着火把,半蹲在那里,一时想不明白,上头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下这样一道命令。
“嘶——”正愣神的工夫,身边忽然传来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肏!老吴!你他娘的把引线点着了!”火兵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作一片惨白。周围的其他士兵也纷纷转过头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震恐。
吴姓老兵浑身一震,连忙低头望去,只见那根长长的引线正在“嘶嘶”地燃烧着,火星沿着引线一点一点地往下蔓延,已经有小半截被烧成了灰烬。
“肏!赶紧跑吧!”有人惊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