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个逑！把火掐了不就得了！”火兵这会儿倒是镇定了下来。他反手一抓，从地上掏起一把湿漉漉的淤泥，狠狠地糊在了正燃烧着的引线上。
“嗤——”淤泥压灭了火焰，冒出一缕青烟。引线被掐断了，只剩下半截焦黑的线头还连在火药包上。
“好悬……”吴姓老兵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悬个屁！你个愣种！差点把咱们都炸上天了！”火兵一把甩掉臭烘烘的淤泥，骂骂咧咧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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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破行动被叫停后不久，明军阵中又有更多的步兵从战车之间的间隙里涌了出来。他们猫着腰，踏着泥泞，在已经被清空的地面上快速穿行，很快就占据了最近的几排掩体。
“老程！”吴姓老兵猫着腰，挪到掩体边上，朝刚在附近安定下来的同袍喊道：“雷总爷那边又有什么吩咐？”
被他唤作老程的老兵正蹲在一面翻倒的楯车后面，从一个年轻士兵的手上接过巴掌大的震天雷。
“还是投掷震天雷。”程姓老兵举起震天雷，冲吴姓老兵的方向掂了掂。
“可我们没带那东西啊！”吴姓老兵说。
“你们待在那里掩护我们就是。”程姓老兵一面回话，一面示意身边的年轻士兵把震天雷分发给其他投弹手。
“好！”吴姓老兵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随即便朝周围几个正蹲在掩体后面的鸟铳手说道：“你们赶紧检查一下火门和火绳，准备射击了！”
“嗯。”几个鸟铳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一阵骚动之后，战场上再一次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无论是金军还是明军，一时都没有了动作。两拨人马就这么隔着二三十步的距离默默地对峙着。硝烟在山风的吹拂下缓缓飘散，露出两边士兵满是泥污和汗水的脸。
“鸣锣！”雷起潜用一声暴喝打破了战场上的沉寂。
“铛——”紧接着，一阵敲得人心里直颤的铜锣声朝着四周荡了开来。
数十名投弹手随令起身，将点燃的震天雷远远地抛了出去。燃烧的引线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闪烁的弧线，像一颗颗拖着火尾的流星，朝着金军阵地坠落下去。
“嗖——嗖——嗖——”
与此同时，隐藏在掩体后头的金军弓手也探出身来，将一支支破甲的重箭射了出去。
“开火！”明军队官的吼叫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砰——砰——砰——”
炒豆般的鸟铳声接连炸响，火光在硝烟中明灭不定。铅弹从铳膛里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扑向那些探出身子的金军弓手。
“啊——”惨叫声在两军阵中几乎同时蔓延开来。
明军阵中，一个倒霉的投弹手刚摆出投掷的架势，还没来得及将手中的震天雷甩出去，一支从侧面射来的羽箭就命中了他的脖子。
“噗——”
箭头从左到右横穿过去，切开了皮肉和气管，从脖子的另一侧透体而出。那投弹手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在眼眶里剧烈地颤抖。他踉跄着栽倒下去，手中已经点燃的震天雷脱手而出，在半空中翻卷着，朝着队伍的中间坠落下来。
“老杨！”身边的同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叫。
“那颗雷！那颗雷掉下来了！”给震天雷点火的火兵吓得脸色惨白，本能地丢下了手中的火把，张开双手就要去抓，却不幸扑了个空。
震天雷擦着他的指尖滑过去，“咚”的一声磕在他脚边的一块碎木板上，弹跳了一下，然后滚进了人群中。
“赵四！赵四！那颗雷落到你那里去了！”震天雷翻滚着落到一个刚打完一铳、正在低头装填的鸟铳手脚边。那鸟铳手浑然不觉，直到领队的老兵大声呼喝，他才悚然一震，茫然地四下环顾。
没等赵四找到那颗雷，旁边另一个士兵就已经扑了上来。那士兵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掏出那颗雷，却发现它的引线已经烧到了尽头。只剩下不到一寸长的一小截，还在倔强地燃烧着。
“丢出去！赶紧丢出去！”领队的老兵急声呼喝，声音几乎撕裂了喉咙。
那士兵举起震天雷，鼓足全身的力气，猛地朝掩体外面抛去，却不料被雷身上的淤泥滑了下手。那震天雷在空中翻了几圈，最后“咚”的一声，落在了掩体前方不过数步的位置。
那是一个足以波及他们自己的位置。但现在想要再把雷捡起来重新抛出去，显然已经不可能了。引线随时都会烧到尽头！
“隐蔽！隐蔽！”领队的老兵暴喝一声，扔下手里的武器就蹲了下去，还顺手把身边两个还在发懵的士兵猛地拽到了自己的身边
“轰——”
几颗顺利抛出的震天雷在远处炸响了。火光在硝烟中明灭，闷雷般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
紧接着，那颗落在不远处的震天雷也炸了。
“咚！”
火光在掩体前面炸开，橘红色的火球猛地膨胀，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了。破碎的铁壳和填装在内部的铁片、铁球随着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泼洒开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掩体和盾牌上。
“咳咳咳……都活着吗？”领队的老兵从盾牌后面探出头来，抖掉落在身上的泥土和碎石，一脸惊魂未定。
“有……有……”
“我在……”
“肏他娘的……吓死我了……”周围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应声，但那老兵却听不太清，直到一个突兀的声音钻到他的耳朵里。
“老杨死了！老杨死了！”
领队的老兵连忙凝神望去，发现那个被射穿了脖子的投弹手已经断了气。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倒下去时的姿势，歪歪斜斜地躺在泥地里，鲜血从脖颈两侧的伤口涌出来，把身下的泥土染成了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