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一团团橙红色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升腾起来。最外围的几座掩体瞬间被炸成了碎片。粗壮的圆木被拦腰炸断,碎裂的木片和土块被冲击波抛上半空,然后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爆炸声止歇后,那些完成了爆破的明军士兵又从阵后钻了出来。他们提着昨夜特地准备的斧头和铁锹,跑到那些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掩体残骸中间,将那些还在冒烟的木桩从泥土里撬出来,搬到道路两侧。
只一盏茶的工夫,十余座曾让明军头疼不已的掩体,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堆堆还在冒烟的碎木屑,散落在官道两侧的水沟里。
在后方的山坡上远远观战的穆克谭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立刻意识到,明军改变了战法。
昨天,明军还是顶着金军的箭矢,冒险在交火线上直接爆破掩体。那时候,金军的弓箭手可以躲在后面的掩体里朝他们放箭,步兵也可以随时冲上去阻止他们。但现在,明军不再那样做了。他们先用火炮和震天雷把金军往后压,压到一定距离后便就地构建防线,把金军挡在防线之外,然后再从容不迫地爆破那些被夹在两军之间的掩体。
这些掩体就好比他们套在身上的甲胄,虽然绵延里许,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条山道,但也经不住这样一层一层地往下剥。要是放任明军肆意拆除,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像被剥光了衣服的士兵一样,暴露在明军的火炮直射之下。而到那时候,一切就全完了。
“该死的南蛮子!”穆克谭大骂一声,猛地转过头,朝身边的传令兵狂吼道:“传令前线,立刻前出!把那些南蛮子给我赶回去!快!”
“是!”传令兵凛然应是,转身便朝山下跑去。
命令很快便传到了前线。
“冲!冲上去!把他们赶回去!”军官们拔出佩刀,朝明军的方向用力挥砍。
金军士兵们咬紧牙关,鼓起残存的勇气,从掩体后面冲了出来。他们的身影在那些残破的掩体间闪转腾挪,时而弯腰疾跑,时而躲到掩体后面喘一口气,然后再次跃出,朝明军的方向扑去。
明军阵中,负责瞭望的士兵立刻发现了金军的异动,声嘶力竭地朝后方喊道:“敌军冲上来了!敌军冲上来了!”
“震天雷,虎蹲炮,快!”前线指挥官果断下令。
那些背着震天雷包袱的士兵立刻从盾牌后面探出身子,凑到火把旁边点燃引线,然后用力抛了出去。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在人群中炸开。数不清的金军士兵被爆炸的气浪直接掀翻在地,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抽搐。
但金军并没有就此停下脚步。一支由十余人组成的小队在目睹旁边的另一队友军被震天雷炸散了之后,并没有退缩,仍旧继续奔袭。他们的十夫长冲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柄沾满污泥的铁锤,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咆哮。
“杀——!”那十夫长暴喝一声,眼看就要撞入明军防线。
可就在这时,他们面的掩体后面,忽然蹿出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
那壮汉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铁塔。他没有携带刀兵,也没有举盾,而是在腋下紧紧地夹着一门近四十斤的虎蹲炮。那虎蹲炮通体乌黑,炮身粗短,炮口有碗口大小,两根弯曲的铁爪从炮身两侧伸出去,像一只蹲伏在地上的猛虎,张开了血盆大口。
壮汉面对冲来的金军,跨前一步,将虎蹲炮稳稳地夹在腋下。
“点火!”壮汉大喝一声,声如洪钟。
他身后的火兵立刻抢步上前,将手中燃烧的火把凑到虎蹲炮的引线旁边。火舌舔舐着干燥的引线,发出“嘶”的一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短。
那支冲在最前面的金军小队看见这一幕,瞳孔骤缩,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他们立刻停下脚步,四下散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虎蹲炮猛烈开火。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光,硝烟瞬间炸开,将壮汉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数百枚碎石、碎铁被火药爆燃的力量推出炮膛,形成一片密集的弹幕,以摧枯拉朽之势朝那些近在咫尺的金军士兵泼洒过去。
那支金军小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拳迎面击中。冲在最前面的十夫长被十几枚碎石同时命中,整张脸被打得稀烂,他的身体借着惯性又往前冲了一步,然后直挺挺地仰面倒下,红白相间的脑浆和鲜血从他破碎的面孔里涌出来,在泥地上淌成一摊触目惊心的糊状物。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没能幸免。碎石和碎铁穿透了他们的甲胄,撕裂了他们的皮肉,将他们的身体打得千疮百孔。
只一炮,那支十余人的金军小队便被彻底打残了。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三四个人,而且个个带伤,浑身是血。
那壮汉也被虎蹲炮巨大的后坐力推着向后猛地一仰,整个人像是被一头发疯的公牛迎面撞了一下。他的左脚朝后滑了半步,在烂泥里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但他愣是咬紧了牙关,硬生生地顶住了这股冲击力,没有倒下去。硝烟从他的炮口弥漫开来,把他的身影衬得愈发高大,像一尊刚从火炉里走出来的金刚。
“杀——!”
不等金军从这突如其来的轰击中回过神来,那壮汉身后的明军士兵们便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怒吼,借势反冲了出去,嗷嗷叫着扑向那些被这一炮轰得面目全非、肝胆俱寒的金军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