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后,朱由校用一种略带征询的语气说道:“圆......是由线环而成之的面?”
“很好,说得很好!但还差一点。”邓玉函的脸上绽开了一个赞许的笑容,“先前,他们三个说镜子、团龙,还有这个......”邓玉函转过身,面朝所有学生,将两只手的四根手指对拢,环出一个圆形:“......是圆,这些都不能算错。但他们三个人的答案里,只有一个最接近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圆。现在大家可以看看书,并且好好想一想,他们哪个人说的是对的。”
殿内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翻书的声音。所有的学生都低下头去,仔细阅读起那十则界说。片刻后,有人把头抬了起来,但始终没人主动说话。
邓玉函只好再度发问。他转头望向第四个侍读,问他:“你觉得,他们三个谁说的是对的?”
第四个侍读想了一阵,侧头看了第二个侍读一眼,犹犹豫豫地说:“应该是……镜子吧?”
“唔~~不对。”邓玉函的脸上露出那种果如所料的微笑。
“那就是团龙?”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镜子也有方的,团龙都是圆的。”
“还是不对。”邓玉函循声望去,却没有找到那个说话的人。
“该不是那个吧?”朱由校有些诧异地看着第一个被提问的小黄门。
“哪个?”邓玉函转向朱由校。
“这个......”朱由校抖开袖子,伸出双手,用四根手指在面前环出一个圆。
“没错!就是这个!”邓玉函重重点头,“相较于镜子和团龙,这个用手围出来的圆,最接近我们即将要讨论的圆。”
“为什么,这分明不圆啊……”朱由校的四根手指微微曲张,变幻出不同的样子。
“因为我们今天要说的圆,并不是一个类似于圆镜、团龙那样的实在的面,而是这些圆面的......边线。”邓玉函环顾四周,不紧不慢地说道,“所以殿下方才说的‘圆是由线环成的面’对了一半,圆确实是由线环成的,但它不是一个面。圆不包含曲线内部的区域,它只是一条封闭的曲线。”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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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敕房坐落在内阁大堂的西侧,是一排矮小的直房。直房四壁立着一排排几乎顶到房梁的樟木书架,架上摞满了历年积攒下来的诏敕底稿。
方世鸿半靠半坐地窝在南窗下,一只手托着腮帮子,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五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膝头。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泼洒进来,把他那张还算方正的脸照得发亮。他的目光穿过半敞的窗棂,落在外面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院子里,却又不像是真的在看什么。
刚来那阵儿,他还不时地朝窗外张望,整个人坐立难安,仿佛椅子上生了钉子。可自打出去了一趟后,他就变成了现在这副看似平静,实则彷徨的模样。
同僚们偶尔瞥他一眼,偶尔面面相觑,用挑起的眉毛和撇动的嘴角无声地交流着对这位纨绔公子的看法。
从上衙到现在,方世鸿一件正事也没有干过,既不帮着抄抄写写,也不参与任何有关工作的讨论。同僚们却早已见怪不怪了,也没人指望他能做什么。反正中书科、尚宝司、光禄寺、制敕房、诰敕房这样的衙门,本来就有许多像方世鸿这样靠着父荫进来的高官子弟。
那些阁部大臣的地位往往已经高到了难以封赏的地步,于是朝廷便退而求其次,在他们立功的时候,将对他们的恩赏落到他们的子侄头上。或授尚宝司丞,或授光禄寺丞,或授中书舍人,虽然品级不高,也没什么前途,但胜在清贵体面,说出去也好听。
可以说,这些人几乎全是衙门的冗官。衙门里寻常的公务,单靠那些科举正途出身的官员就能应付裕如。所以这些高官子弟即便不做事,来了之后只发呆或者看闲书,也没人会多说什么。谁知道得罪了这一个,他背后的那位老爷子会不会以某种想也想不到的方式,把你的前程给断了?
就在这时,呆坐了好一会儿的方世鸿忽然直起了身子,并探出半个脑袋朝窗外望去。正当同僚们各自在心里寻思着这位方大少爷又发什么神经的时候,不远处内阁值房的方向,竟隐隐地传来了一阵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骚动。
“呵呵呵呵......好呀!好呀!”一个熟悉的声音反常地失了往日的沉稳。
“好久都没有过这样的......”附和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却因为声音主人本能的矜持而没有完整地传到制敕房内。
“天幸,天幸啊!”又一个声音响起,有人敏锐地听出,这是次辅叶向高在慨叹。
“首辅!”沈㴶那高亢得仿佛要压住别人的声音,几乎毫无保留地扩散了开来,“别浪费时间票拟了!现在就把奏报递进去给皇上报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