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从哲愣了一下:“呃……当然也可以遣官代祭,但最好还是圣上亲祷。这样,天下百姓也好共襄盛举。”
朱常洛想了想,点头道:“那就行文礼部,让他们在下月或者十月择吉日操办吧。”
“是。”方从哲应声道。
“犒赏前线士卒的事情也照办。”朱常洛接着道,“袁可立那边应该还有足够的现银,朝廷这边就暂时先不拨款给他了。”
“是。”
“你刚才说,前线没有派驻兵备道臣和御史监军,这也正是我想说的。”朱常洛忽然把话头一收,定定地望着方从哲,“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事情,六月份就提了。你们内阁和兵部那边,还没商议好吗?”
“监军的事情倒是好办,令廷议推举一位御史便是。”方从哲斟酌着措辞,从容答道,“但在朝鲜境内派置兵备道臣,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臣以为,还是等朝鲜那边回复了之前发给他们的照会,再行商议为妥。”
“啧。”朱常洛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说,“那就先派一个御史去。人选也别推了,朕记得不是有个叫方震孺的御史,在兵事上夸夸其谈,还曾数度弹劾本兵吗?就让他以赉恤的名义前往平安道监军。”
方从哲微微一愣,随即点头。
“另外,兵备道的事情也还是要办。”朱常洛继续说道,“之前不是让高邦佐正式接任袁可立的镇江兵备道吗?既然王京那边还没有回函,那就先不必大动干戈地另设衙门,直接稍稍扩展他的事权,让他把朔州到安州一带全都管起来。”
这样布置,确实比大举往朝鲜派遣兵备道要妥善得多。方从哲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便顺势应了:“皇上圣明,臣回去,就让兵部给高邦佐去信。”
朱常洛又把捷报完整地看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刘兴祚这个名字上。
“刘兴祚……”他微微眯起眼睛,喃喃自语。
“皇上知道这个人?”方从哲听见声音,微微欠身道。
“知……”朱常洛当然知道刘兴祚。但现在的他,显然不应该知道。所以话到嘴边,他便改了口:“朕只是在想,以他的功劳,应该给什么样的赏赐。”
“其实关于他,李如柏另有一本陈奏。”方从哲说。
“拿来看看。”朱常洛把手一勾。
“请皇上恕罪,”方从哲讪讪一笑,“臣没有把那本奏疏带来。它现在还在阁里等待票拟。”
“那你记得那本奏疏的内容吗?”
方从哲点头道:“那本奏疏,其实也就是更加详细地描述了刘兴祚的生平与功劳,并请求朝廷赐他免死牌票,再按例封赏。”
“免死牌票?”朱常洛看着奏疏,不以为然道:“既然李如柏在捷报上说他虽然身陷贼中,却未尝妄杀一汉人,戕害一善类。如今更是立下如此功劳,又何必乞求免死?”
“那本奏疏上说,”方从哲解释道,“刘兴祚在贼营之时,为了谋取贼酋奴儿哈赤的信任,不得已娶了贼酋幼孙,也就是小酋歹善的乳母的女儿,并与之育有一子。而且,当初奴贼说降抚顺叛将李永芳时,他也曾参与其中,多方奔走。刘兴祚深以此二事为耻,却又不敢欺瞒朝廷,隐而不报,所以便如实相告,并请求朝廷看在他一片赤诚的份上,免他死罪。”
“唔......”朱常洛摆摆手说,“贼酋令人嫁娶,不过是强迫蛊惑、收买人心罢了。更何况,刘兴祚还没有被收买到。如果因此治罪,那朝廷又要如何招抚例如哈达部长吾儿忽答,这种娶了贼酋亲女的人呢?至于抚顺的事情,罪魁祸首当然是叛将李永芳,他也算是身不由己,听命行事而已。这点事情,和他的功劳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内阁就照这个意思拟一道旨意,告诉他朝廷没有处死他的道理,也就谈不上什么免死,让他大可宽心。”
“皇上圣明!”方从哲躬身颂圣道。
“至于封赏......”朱常洛问道:“你觉得给他封个什么官儿比较好?”
“按照往日惯例。”方从哲想了想,“像刘兴祚这种在贼中无甚地位的人物,即便携功反正,封个守备或者千总也就行了。但如果他真如李如柏疏中所说那样,生擒了奴酋的孙子,那就应该按照朝廷先前允许原任辽东经略杨镐开具的赏格,加授指挥使衔。”
“指挥使......就这么办吧。”朱常洛放下李如柏的捷报,接着顺手从御案上拿起那道被他单独放置的奏疏,递给王安,并对方从哲说:“你给朕送来一道捷报。正好,朕这里有一道奏疏,不知道你看过没有。”
方从哲怔了一下。自从成祖朝设立了内阁之后,外廷呈送的奏疏就一直是内阁先看皇帝再看。可以说,除了那些直接由司礼监呈至御前的厂卫密报,和其他阁臣以及部分封疆大吏直达天听的密揭,每一道奏疏都是首辅先皇帝一步看见。
就在方从哲愣神思索的时候,王安已经笑吟吟地将那道奏疏拿到了方从哲的眼前。“方阁老,请过目吧。”
方从哲心怀忐忑地从王安的手里接过那道奏疏,一打开就愣住了。因为奏疏的开头赫然写着:内阁制敕房中书舍人臣方世鸿谨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