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师兄且安坐。”苏庭月亦然开口道，“就算文师兄不来，正道三宗自然也不会对北方的灾祸坐视不管。
只是方才于京城现身的这位存在，文师兄又知道些什么呢？”
文向北叹道：
“实不相瞒，这百年间，北疆妖族和我镇边九门之间也不是一点儿往来都没有，不少妖族都会携带一些北疆物资南下前来和我九门贸易。
地方州郡上担心妖族作乱，或者背上和妖族有染的骂名，所以这方面的渠道，一直都是镇边九门来维持。
不过目前根据各个派系送上来的消息，并没有什么异常。但······那等存在，若有什么手段施展，我等也应当无力勘破。”
“敢问文掌门，镇边九门曾收留了不少北疆妖族遗民，可有此事？”孙一平开口问。
他没有忘了当时在胥郡的时候，和赵摧龙聊及北方局势的时候，赵摧龙给出的提醒。
文向北一时露出迟疑的神色，不过还是下定决心说道：
“不错，这些遗民仍然被安置在镇边九门治下，主要在幽州边郡，且一直都在以九门之中的燕山派为主的监管之下，从未出现什么乱子。
不知小天师为何有此一问？”
“这些遗民不排除也可能是北疆妖族在边界上埋下的棋子，所以镇边九门还是要小心为上。”孙一平提醒道，“除此之外，平时和北疆妖族有所接触的世家和宗门，包括镇边九门内部的弟子，都要用降魔符箓之类的手段进行探查。”
文向北闻言神情一凛：
“小天师的意思是······”
“北方那位未知的存在，很有可能是强大到难以直接被探查的魔头，因此一切都要以防备一位魔头的侵蚀为基础。”孙一平直截了当的回答。
如果说这话落在其余人的耳朵中，恐怕会觉得正道三宗这帮人是不是危言耸听，这里有魔头、那里有魔头，哪里都有魔头，谁知道这是不是正道三宗想出来的“师出有名”的幌子？
但文向北作为曾经朝廷的忠诚打手，之前也曾作为魔头的掩护，却是清楚，魔头是真的存在的，就在这长京城中，所以小天师对于北方那大恐怖的推测并不是毫无道理。
“小天师放心，镇边九门上下一定会齐心协力，探查内部是否有端倪，同时派人去探查北方的动静。”文向北当即慨然答应。
“有劳文掌门了。”孙一平微微颔首。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文向北便匆匆告退，孙一平的提醒，他显然是放在了心上的，不过······
张持道沉声说道：
“镇边九门本来就是昔日朝廷既为防范妖族，也为掣肘我正道三宗而捏合在一起的宗门，其中各个宗门或许多多少少都有千年传承，但是捏合在一起不过百年，于修士而言，不过一代人都不到的时间，指望着镇边九门内部能够在大乱面前团结一致、稳定北疆如泰山，几乎是不可能的。
文向北应该是把阿平的话听了进去，但是其方才所言的是否全部都是真话、之后也是否会这么做，难说。”
“是啊，这位文掌门答应的太快了。”孙一平也点头说道，自然看出了文向北的匆匆。
按理说镇边九门的内部情况，文向北作为掌门不可能一窍不通，其应当明白，方才所说的内部审查之类的，不是他这个做掌门的说要推行，就能够在整个宗门之中顺利推动下去的。
文向北出身九门之中的雁门派，虽然是九门之中的大宗，但是远在幽州的燕山派，远在西域边缘的崆峒派，是否会完全落实雁门派传达出的命令？
文向北的满口答应，恰恰是他最不对劲的地方。
“要小心文向北可能会丢卒保车，前提是在他的眼中可以称之为‘卒’的人。”林沫也思忖道，“既然在镇边九门的眼中，其余宗门顶多算是同盟，而不是同门，那么将其丢弃、出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同门之间尚且还有不同山头的内斗，同盟里就更不好说了。”
在这方面，林沫也是“经验丰富”，毕竟蜀山的山峰内斗也不是经历了一次两次了，南疆妖族同盟的内乱，更是让她清楚的意识到，这所谓的同盟，往往在大难临头的时候就跟一张薄纸一般脆弱。
诸如杨飞月和苍虬等妖尊，当时意识到了内乱的不对劲，可是不也是一样不愿意为了维系同盟而拼命么？他们的观念转变，也是到了林沫在江湖上重新闯下了名头，背后站着蜀山派乃至正道三宗撑腰的时候。
而文向北只是把自己麾下的雁门派管好，打算不得罪、不招惹或者干脆直接不管其余派系，那么就不啻于直接把这些派系出卖给了北疆妖族和那位未知的大恐怖。
“我佛慈悲，乱流之下，又怎有人能够独善其身呢？”寒源方丈不解的问道。
若是只约束住雁门派，那不就是洪流之下唯一的柱石了么？
难道文向北还打算以一宗门之力对抗北疆的惊变？
“在猛虎面前，不需要自己有多强大，只要能跑的比别人更快就足够了。”孙一平回答道，“文掌门约束宗门，不见得是为了能够对抗北疆妖族，他应该知道自己打不过的，又没有向正道三宗求援，那么要么就是打算成建制的投降，要么就是成建制的跑路。
无论是哪一种，都能够在乱流之下尽最大可能保全宗门的实力，也就是保全他文向北的话语权。当天下各个宗门损失都逐渐增大的情况下，雁门派也就显得越来越强大了。
至于说镇边九门有没有杀敌，在道义上说不说得过去······”
林沫接过来话茬：
“这不是还有另外八个宗门可以出卖吗？无论是那八个宗门死在了乱潮之中，还是依旧拼命战斗，都可以看作是镇边九门共同的功劳，文向北完全可以拿来安在自己的头上，甚至表示自己向后撤退的行为是为镇边九门保存火种。”
寒源方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虽然他一向认为不可将人的心思揣摩的太过邪恶，但是文向北方才的行色匆匆，无疑让寒源方丈也不得不认可这种可能性。
“不管文向北在想什么，镇边九门从一开始就不可信，现在本座也没有打算信任他们。”苏庭月冷声说道，“不能指望着镇边九门能够对北方的变动起到一星半点儿作用，直接把他们当做敌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