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之前侯重当众自尽的事,再加上陆陆续续又有新的细作关键时候反水,所以这各方势力之间很难齐心,此刻能守住的也就是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谁也顾不上谁,谁也不敢相信谁了。
不过······看着赵家强者急促冲向戒幢律寺,寒霄和见深的嘴角都勾起笑容。
看上去,赵家魔头和北境那位存在之间,也没有那么合作无间。
否则眼见得都是北境圣尊囊中之物的戒幢律寺,赵家的强者那么着急的冲下来又是为何?
更重要的是,赵家强者、魔头乃至于那位所谓的圣尊所求为何物,他们都很清楚。
也不只是他们清楚。
璀璨的剑光拔地而起,形成巨大的光柱,一眨眼功夫,接天连地,那些残存的护城法阵霎时间被光柱轻易的撕碎,就像是狂风撕碎了油纸伞一样简单。
急冲冲的赵家强者们目瞪口呆,忙不迭的想要在空中停住身形,别闹,哪怕是没有见识过“指北剑阵”,但是这等浩荡伟力,以及能够从戒幢律寺之中升起来蜀山剑气,都已经足以说明一个问题——有埋伏!
几乎是同一时间,胥郡城外,妖风四起,赤炎滔天,不知多少妖尊,骤然杀出,同时掠入城内。
茫然之下还想要奋起抵抗的正道弟子、抚妖司捕快们,惊讶的发现,这些妖尊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们,而是那些刚刚还有若天神下凡、锐不可当的赵家强者们。
刀光一闪,前扬州抚妖司总捕常万福,此刻振刀怒吼道:
“勾结妖族,为祸一方,赵摧龙,你就是这般摧折我抚妖司名望的吗?!”
赵摧龙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至少南疆妖族和正道三宗、扬州抚妖司之间的同盟是摆在明面上的关系,胥郡百姓都知道。
可赵家和魔头的联手,之前可没有人知道。
所以这一次突袭,赵家的一切暗中布局,都已经暴露了,真正丢失了名望和人心的,正是他们,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而常万福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戾气,他选择站在朝廷那一边,正是因为朝廷答应了会洗刷他们父子身上的冤屈——常万福可不真的相信岳麓书院的山长、他的父亲常青松真的是勾结魔头而死。
就算是,也得不是!
这是洗不清的、要遗臭万年的污点,绝对不能落在常家的头上,不然常家就完了。
也唯有朝廷能够做到这一点了。
这一次进攻胥郡,常万福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急先锋。
寒霄方丈等的推测并不错,赵家背后的魔头,其命源一部分折损在了蜀山、一部分被困在了长京城中,能够汇聚在淮北的的确不多,没有那么轻松能够砸碎胥郡的护城大阵。
但若是有常万福这个精通扬州各城法阵的抚妖司老上司在呢?
这才是魔头的每一次攻击都能够打中法阵的薄弱处,最后甚至还能够尽全力予以致命一击,令下方的正道修士们都来不及补充灵气的原因。
当法阵破的时候,常万福的确心情畅快,不知不觉的,他已经劝导自己相信:
常青松是被人构陷的,原因就是因为常青松站在了朝廷这一边,想要配合朝廷铲除正道三宗!
所以壮大朝廷,为父亲翻案,还常家以清白,近在眼前。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还有如此威力的剑阵,还有诸多妖尊埋伏在城外,一时间,已经一边倒的战局再一次扭转,变成了相持不下。
可很显然,这对于奔袭而来,所求就是一个“快”字的赵家强者们来说,绝非好消息。
江南的其余宗门和世家,不见得是没有来得及赶来,很有可能是在观望风向,如今这南北对峙,可不是人人都有胆量直接把身家性命都压上去。
但天然的,他们会倾向于站在正道三宗这一边,毕竟和正道三宗之间的利益纠葛远大于和朝廷之间的。
赵家在异军突起之前,只不过是钱塘一地的地头蛇罢了。
因此只要局势陷入僵持,这些观望风向的立刻就会直接站在正道三宗这边,成为压死骆驼的稻草。
所以常万福很着急,他怒吼着,挥动着手中的雁翎刀,一阵阵刀气漫卷过街道,狠狠地切在一处处护持屋舍的法阵上,荡起灵气涟漪无数。
看了一眼屋舍庭院之中惊慌失措的百姓,原本还迟迟未动的赵摧龙,握住了刀柄。
“常捕头已经疯了,师兄无须再恋顾旧情,否则很可能引来更大的祸端。”严丹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街上秩序、人员调动由我来指挥,师兄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吧。
我知道,你一直都渴望着能够与他堂堂正正一战。”
常万福在抚妖司诸多元婴之中,资历不算老,但身为常青松的儿子,从小就下功夫修行。
所以放在二十年前,也是可以称之为“少年天骄”的。
朝廷选择他成为扬州抚妖司总捕,坐镇这天下赋税繁华之地,也可见对其修为的认可。
赵摧龙又是这近十年的后起之秀,和常万福之间的关系亦师亦友,他既想要证明,自己是并不比常万福差的抚妖司捕头,也想要让常万福看一看,那个受他提携简拔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什么模样。
只不过指点之恩,毕竟难忘,拔刀动手,也不合道义。
但严丹心的一句“疯了”,再看看常万福此刻挥刀乱砍、完全不顾百姓生死的模样,赵摧龙定了定神,知道他不能再等下去。
刀光绽放,赵摧龙“元婴”的气息展露无疑。
不知不觉的,昔日孙一平的两个至交好友,也都已经突破了“金刚”和“元婴”,成为了一方砥柱。
“呵,赵摧龙,你想要和本座一战吗?”常万福此刻披头散发,五官狰狞,有若夜叉降世。
他持刀指向赵摧龙,无形的气场以两人为中心荡漾开,霎时间原本满是惊呼声和厮杀声的街道上,似只有两人相对而立了:
“尊师重道,同袍恩情,你可还记得半点儿?”
赵摧龙的神色微微暗淡,如果他有的选择的话,宁愿去直接挑战魔头。
但很明显,常万福是所有人都保持着默契留给他的对手,因为没有谁比赵摧龙更清楚常万福的优点和短板。
“常捕头曾经说过一句话,迄今为止,我仍然奉为座右铭。”赵摧龙慢慢说道,“为捕头者,公义高于私心。
而如今,在常捕头的身上,我看不到公义,只能看到被魔头蛊惑之后无限膨胀的私心。”
这一次,常万福没有再给予任何口头上的回应,烈烈刀气当头劈落。
他知道赵摧龙说的没有错,自己说过,并且把这句话一直奉行不悖,奈何,在常家的未来面前,公义······也不是不可以放一放。
成王败寇,只要他们赢了,那么公义依旧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过往的历史也不过是任人涂抹打扮的小姑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