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也该通过某种禁术，正在调动血色巨人体内的杀戮法则。
那本来就是妖族通过过往多年的劫掠以及现在的血池献祭，主动交给北境圣尊的。
北境圣尊很清楚他们的意图，知道自己一旦吸纳了这些，将很难保持纯粹。
一个完整的个体吸纳其余的法则之力，那么还是以本体为主。
可是北境圣尊本身就不是完整的个体，而是一块较大的幽冥碎片所化。
所以当其余的法则越来越多的时候，祂将失去作为理智来源的原本残缺个体对整体的主导作用。
“各有所图”的法则之力将会让祂的想法变得扭曲，逐渐沉沦、逐渐疯狂，一切法则之中的负面情绪都会如潮水一般喷涌。
但是北境圣尊显然也是贪婪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大概也是因为祂自诩向北疆妖族施恩多年，一直以来都很好的扮演了一方守护神的角色，因此在这种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感恩和延绵不断的祭祀之中，北疆妖族对圣尊所有的，应该是纯粹的信任和感激才是。
他们应该俯首听从圣尊的教化、为王前驱，直到为圣尊占据足够的地盘，让圣尊的香火能够覆盖神州，让圣尊在信仰上同样能够与天道分庭抗礼。
北境圣尊自诩其一直以来从来没有为害妖族，没有搞什么明面上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但是背地里却坦然接受妖族的血腥、阴暗祭祀，做那种只要给我血食，什么事都能满足你的无德神仙。
尽可能的公平公正，本就是北境圣尊能够庇护妖族这么多年，妖族也愿意对外遮掩其存在的原因。
可是如今，祂真真切切的看到了背叛的发生，感受到了北疆妖族长久以来隐藏在水面之下、深埋在大地之中的野心。
也该绝对不是第一个打算对北境圣尊动手的妖族领袖，因为无论是为圣尊提供杀戮之道的法则，还是联络精卫一族令对方放下戒备、选择和妖族合作，都绝非一朝一夕的功夫。
这很可能是一场至少横跨两代，甚至三代人的图谋，只不过就像是万妖大纛在也该这个赌徒手中被利用到了极致一样，也该也选择在这个时候掏出针对北境圣尊的底牌。
祂愤怒，祂不甘，祂咆哮！
因为祂很清楚也该这么做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体内的杀戮之气正在横行，在血色巨人之中横冲直撞、逐渐吞噬和淹没着原本组成这个躯体最为主要的幽冥法则。
北境圣尊对妖族不是全无防范，可是祂怎么也没有想到，妖族的禁法竟然会落在对法则的掌控之上，他们怎么敢，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
似是有什么人，什么事，什么环节被遗忘了？
血色巨人缓缓地低头，在巨人的胸口处，有一道虚影若隐若现。
精卫，是精卫！
北境圣尊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也该能够轻松调动杀戮法则，对自己形成反噬的原因。
精卫在帮助也该。
就在刚刚姜湖对着精卫出剑的时候，精卫的确是被北境圣尊直接“捞”走。
这不是救，而是借助精卫的气血，完成血色巨人的塑造。
一个妖尊，还是一个忤逆天道的妖尊，对于秉持着同样忤逆天道想法的北境圣尊来说，自然是最好的养分。
野心家和野心家之间从来都不可能成为托付后背的盟友，但彼此都可以成为对方再上一层楼的最佳养料，毕竟他们真的知道作为野心家最需要的是什么。
北境圣尊很轻松的在精卫的体内攫取到了一些杀戮法则碎片，化为己用，最终成就了以幽冥法则为主导，杀戮和香火法则为辅助的这血色巨人。
在其中，三种法则之力都趋近完整，让祂即使是面对天劫、面对一个垂垂老矣的天道，也无从畏惧。
将天劫玩弄于掌间，就足以表明此刻这血色巨人的强大，可以撼动天道。
可是现在，明明已经吞噬、炼化和融合的精卫，骇然出现在了体内，这直接出乎了北境圣尊的意料，更重要的是，那些杀戮之气，尤其是不久之前通过血池祭炼而来的杀戮之气，此刻全部都不听指挥似的胡乱冲撞，让祂头疼欲裂。
血色巨人的浑身上下，都冒出了一道道虚影、一处处光点，闪烁跃动，似是有万千生灵在其中游走，似是有万千不甘的冤魂在昂首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我为妖族立过功，我为大汗流过血，我要见大汗！我要见大汗！”
还有哭腔，还有悲鸣：
“求求你，放了我！”
“我们做错了什么？”
还有无尽的哀嚎：
“娘亲，娘亲你在哪儿······”
“孩子，快跑，快跑啊——”
这些声音不仅仅是在血色巨人之中响起、萦绕着北境圣尊逐渐模糊的意识、雕琢着祂愈发狰狞的神情，而且还在在场的每一个活人的心头响起。
唐千里等人的脸色都格外阴沉，他们毕竟没有亲眼见到一个个大量的活人被驱赶着、威胁着丢入血池之中的那一幕，等他们来的时候都已经尘埃落定，只有满目血色，所以触感还没有那么深。
此刻，这些冤魂幽鬼的不甘、恐惧、绝望，通过这些声音尽数在耳边炸响，这让他们几乎一下子就身临其境，仿佛自己也被挤入了那投入血池之中血祭的队列之中，被人群推攘着、催动着、挤拥着，身不由己。
脆弱的就像是风中残烛，是大浪之中的一粒沙。
在场的这些正道修士们，无一不是怀着一腔热血，本着捍卫正道的心前来前线的，真正的懦夫肯定不会有胆量越过雁门。
此刻，从血色巨人之中传递出的绝望和无助，令唐千里等人皆浑身颤抖。
他们愤怒于自己来的如此晚，愧疚于之前曾经一度泛上心头的退意，各自握紧了剑，颤抖的手并不是因为恐慌，而是因为快要被压抑不住的怒。
他们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同时落在苏秋夜的身上，他们很清楚，自己拼尽全力催动的杀招，落在血色巨人的身上，也是杯水车薪，是螳臂当车。
真正能够斩杀血色巨人的希望，还是落在苏秋夜的剑上。
苏秋夜倒是没有失态，在看到血祭场面的第一时间，她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些悲剧，自北境陷入战乱之后，类似的悲惨景象也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甚至······
从幽州到雁门，跨越整个北境，她见到的太多了，每时每刻都在见到，见到那血火之中的肆意杀戮和悲哀鸣叫。
所以她还能在这种骤然被揭露在天光之下的悲剧面前保持着镇定。
并不是麻木，姜湖就在旁边，能够清晰地听到师父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