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经由共鸣的剑心传递来的心跳,表明道侣还活着,而是真真切切的心跳。
“咚咚”如战鼓。
正把蜀山女剑仙炙热的鲜血泵向四肢百骸。
她心中的怒火,并不比唐千里等人虚弱分毫,只不过她不打算用任何一丝多余的力量把这种表情表露在五官之上,因为每一缕余力,都要化作怒火的载体,燃尽一切的罪孽!
“师父打算如何应对?”姜湖轻声问。
苏秋夜倒是还有余力回答:
“需要一剑,但这一剑不能是‘决云’,还不够。”
怀月剑法的最强一剑就是“决云”了,但面对这糅合了幽冥、杀戮和香火三种天道法则的血色巨人,哪怕对方正陷入彷徨和内伐之中,苏秋夜也很清楚,凭借“决云”还不足以刺王杀驾。
怀月剑法再强,终究只是凡人境界的剑。
而眼前的血色巨人,在诸多天道法则的加持下,何啻于天?
想要伐天,自然需要更强的、同为天道层次的一剑。
时空法则?因果法则?香火之道?姜湖的心中闪电般掠过这些可能的选择,却又一一排除。
时空法则刚刚其实已经用过,算不得什么压箱底手段,其大概算最简单、最多的法则,只要有时间和空间的突兀变化,就可寻觅到法则的碎片,因此也是最容易被防备的法则。
因果法则,相反,晦涩难懂之下,师徒两个掌握的都不多,只能谦虚的说一句“略懂”。
香火之道,此刻在这黑云之下,与神州其余各地断了联系,显然也依赖不上,在这片黑云覆盖的大地上,北境圣尊的信众显然远多于蜀山和锁妖塔的信众。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他们了解,能够用来杀伐的?
“我们为何而来?”苏秋夜忽然提醒道。
“金乌?”姜湖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
“是啊,照亮这黑暗,岂不正需要一轮煌煌大日?”苏秋夜清声说道,她拂过剑刃,剑在嗡鸣,渴望饮血杀魔。
光明相关的法则么?
姜湖意识到,虽然他们并未参悟透相关的法则,日升日落之道什么的,但其实从未远离过光明。
薄暮剑上时时闪耀的万丈霞光,是光明;
撕开黑暗、惩戒妖魔的霹雳雷霆,是光明;
不灭不死的永恒之火,亦是光明;
诛邪惩恶,捍卫人间的嗡鸣剑心,何尝不是恪守正义的光明?
他们虽然从未掌握、参悟过光明,但是一言一行,都行在光明之道上,此刻面对魑魅魍魉,面对世间堕落邪恶的具现,何尝不可斩出堂皇一剑?
于是,剑起!
苏秋夜手掐剑诀,望向血色巨人。
那无穷无尽的光点,在血色巨人的全身上下游走闪烁,让血色巨人显然正在承受始料未及的疼痛,处于“离神”的状态,脚步一下向前、一下向后,在血池中荡起波澜。
也该的嘴唇还在蠕动,念念有词。
但光点却还是不可避免的一点点熄灭,就像是被风吹灭的烛光。
血色巨人虽然是多种法则之力的糅合,但是属于北境圣尊本体的幽冥法则显然还是占据了上风。
这也是因为幽冥本就主掌死亡,这些幽魂怨鬼,在本就应该接纳、吞噬他们的幽冥面前,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尽可能的发出最后的声音了。
成片的光点熄灭。
血色巨人摇晃、踌躇的身形逐渐稳定。
唐千里等人除了愤怒之外,更是紧张和焦急,苏秋夜还在等什么?
也该的嘴唇动的更快了,企图唤醒更多沉睡在血色巨人体内的意志,同时余光也看向苏秋夜,这位明明已经蓄势待发的蜀山女剑仙,在等什么?
不过下一刻,在场所有人呼吸再沉重,也都保持了缄默。
因为他们感受到了一股磅礴之力,正自地平线上跃升。
就像是一轮大日,将要撕破一切的阴暗、掰正所有的扭曲、照亮全部的幽冥!
若是天雷斩不开层云,那大日来照亮;若是天劫杀不尽罪孽,那大日来审判!
日光浩荡,但是那并不是真正的大日,所有人都看到了,日光其实是从流光剑上照耀人间。
苏秋夜手掐剑诀,引领着这轮日光,人在大地上,太阳高高升。
头顶上的黑云,那天劫也撕不破的黑云,被日光驱散。
大家这才发现,原来黑云之上还有浩荡青冥,在这黑云之下已经多久不见天光?
“斩!”苏秋夜的秀发迎风飞舞,衣裙烈烈,像是在奏响出征破阵的歌,而临近的姜湖,能够听到师父的心在砰砰跳动,那是鸣奏的战鼓。
流光剑刺向已经站定了身形的血色巨人。
在众人的眼中,苏秋夜应该已经错失了斩杀血色巨人的最佳时机,明明,刚刚血色巨人在挣扎、分不清自我,那时候出剑,或许能够轻而易举的破开其防御,把一切法则什么的,全部都绞碎。
但没有那么多或许,人们虽然惋惜,但也知道人力有穷时,苏秋夜能够祭出如今这几如大日的一剑、这显然已经脱离了蜀山寻常剑术能够抵达的最高处的一剑,也是需要调度足够多灵气的。
唐千里的眼底除了愤怒和期待之外,也流过一些茫然。
因为眼前这一剑,煌煌如天日,万古皆同明,实在是蜀山典籍中都未曾记载过的剑术。
开创一门剑术,对于蜀山修士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举措,君不见,五百年前那位带着人族把战线从中原推回北境的辛剑仙,就曾开创了“指北剑阵”。
只可惜其后人弟子未能掌握个中关窍导致剑阵失传,被苏秋夜又从东海的封印法阵之中“提取”了出来,才重见天日。
而再往前,蜀山历代先贤们,开创并且失传的剑术,比比皆是,盖因这些天资绝艳的本代天骄人物,想要找到合适的衣钵传人,也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