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苏秋夜所习的怀月剑法,也几度濒临失传,若非本代有苏秋夜将其发扬光大,那么或许也要掩盖在尘埃中。
可此刻眼前这一剑,唐千里却敢肯定,自己从未在蜀山的某个典籍之中读到过类似的剑,这十有八九是苏秋夜自行领悟,祭出的一剑。
人和人的差距,竟然能如此之大,让唐千里唏嘘不已。
姜湖对于师父能斩出的这一剑,倒是并不诧异。
小妖女的悟性一直都很好,当时直面昆仑,她就曾领悟那群山破云的气势,融入自己的每一剑之中;
在现实中,孙一平向她展示了香火之道之后,林沫几乎立刻就能够尝试着感悟南疆的千山万水;
在定世钟小世界里,她也曾经快速地领悟时空法则,迅捷不在孙一平之下。
如今在现实中领悟到的煌煌大日之道,转而运用在了梦境之中,也算是因地制宜了。
任谁也想不到,林沫的这一剑实际上是来自于她的敌人。
大日剑气斩落向血色巨人,一直僵直不动的血色巨人抬起头来,祂看上去也在蒙受着莫大的痛苦,显然并不是如同围观的修士们预料的那样,来自幽冥的法则已经实现了对其余法则的压制。
恰恰相反,“战场”已经从巨人的身体表面转移到了巨人的意识上,方才幽冥意志就在和杀戮之道、香火之道疯狂争夺着对血色巨人意识的控制,只不过这是没有硝烟的战场罢了。
那些在外旁观的人们,能够感受到血色巨人一直传出的浩瀚杀气,但是修为的不足让他们无法捕捉到血色巨人体表上细微的灵气变化。
苏秋夜却捕捉到了,她意识到血色巨人一定是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否则灵气汇聚的很多不假,可真正被其吐纳利用的却很少,就像是贪婪的龙坐在了珠宝堆成的小山上,却无福消受。
显然是存在着什么阻拦了血色巨人的正常吐纳,苏秋夜这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斩出这一剑!
但她也还是低估了北境圣尊的意志,当然,也是低估了这些法则的“求生欲”。
作为法则碎片的具现化,无论是北境圣尊这个整体,还是其中的幽冥意志而或者其余的两种法则意志,毫无疑问都有了一定的自我意识。
这种独立的自我意识可能并不强烈,也很难称之为“人”,但是一些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存在的,所以当苏秋夜的这一剑落下的时候,俨然正在疯狂争夺血色巨人控制权的三股内部力量都意识到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所以它们毫不犹豫的选择暂且放下矛盾,一致对敌,一个完整的北境圣尊意志,再度出现。
透过血色巨人的视野,看向那几乎已经充盈了面前视界的煌煌大日,感受到四周血池都在“滋啦滋啦”作响——鲜血也是液体,在大日的灼烧之下,没有什么液体还能够保持之前的流动和阴凉。
北境圣尊的心中显然也是一惊,祂来不及懊恼于刚刚竟然轻而易举的就被那万千冤魂的吼叫所迷惑,当即狠狠地一拍血池。
那幽深而巨大、深不可见底,不知容纳了几千几万人的血池,骤然鼎沸,不是因为大日的灼烧,而是因为血色巨人号召每一丝血气,站出来为自己而战。
此刻,祂的确掌握着近乎完整的杀戮法则,对于这些血气有着绝对的控制权。
血浪翻飞,粘稠猩红的血液不再是之前那般一道道血柱接替着冲天而起,血色巨人显然也知道那种低效的手段已经不足以阻挡这道剑气,于是万千重血浪翻涌升空,化作连绵不绝的血潮,意图遮云蔽日。
北境圣尊显然是很擅长于这样的手段,之前用黑云覆盖整个北境,切断了北境各州和中原之间的联系,眼下俨然又是故技重施。
当这接天血潮在弹指间升起的时候,唐千里、也该等人的视界一下子模糊不清,既看不清苏秋夜和姜湖,也看不清那煌煌璀璨的剑气,更听不到一星半点儿的声音。
以至于刚刚还拔剑相向、又在此刻并肩作战的也该和唐千里,忍不住对视一眼。
命运可真是素来爱捉弄人啊,他们已经在短短的几次换招之中就经历了从死敌到盟友的变化,不知道当那漫漫血潮落下的时候,他们又该是怎样看待对方?
甚至······他们可还能活着离开?
在血潮之中,无尽的死寂、杀戮之气倾泻下来,带给任何被血潮笼罩的生灵以地狱般的枯寂和阴冷,让苏秋夜和姜湖几乎在第一时间将十指相扣,因为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感觉。
上一次,是在离开定世钟小世界的时候,他们曾经共同穿越笼罩在小世界外面的黄泉,当时也是同样的寂灭之气扑面而来,就像张开血盆大口的荒古巨兽,当猎物被卷入其中的时候,将归于黄泉幽途、坠入十八地狱!
迎着血潮,莹莹火光在两人的身上流转,那不是真实的火焰,而是来自时空、香火、因果等等被他们掌握的法则,在全力催动之下于体表上的具现,类似于之前永恒之火附着在身上形成的防护一样。
只不过在梦境中,无法使用永恒之火罢了,那是现实里获得的东西,虽为永恒法则的具现,但并没有真正被苏秋夜和姜湖掌握炼化出其中所蕴含的法则之力,只是作为一种常规的法术手段来使用。
此刻,苏秋夜和姜湖也不知道,笼罩在身上的这些法则之力的具现能不能和北境圣尊掀起的这血潮相抗衡,毕竟前者只是碎片,后者则是······更为完整的碎片?
碎片和碎片之间,显然也有弱肉强食,此刻很明显主导着北境圣尊意志的正是更为完整的幽冥意志,血潮之中的死寂气息根本遮不住。
但,不管是荒芜还是地狱,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们必将携手同归。
苏秋夜和姜湖心中如是想,他们相握的手轻轻用力,彼此都想要将对方拉入自己的怀抱之中,事到如今,直面生死、直面胜负,他们怎能不想相拥?
结果怎料到两个人倒是同步有了相同的想法,心有灵犀显然不该用在这个时候,后果就是两人的脚步皆是踉跄一下,但姜湖很快一把扶住了师父,根本不由分说,就把女剑仙按在了怀里,环上了她的纤腰。
苏秋夜似嗔似怒:
“你这胆大包天的小贼!”
但是她只是这么斥责罢了,却并没有想要离开、哪怕像模像样挣扎一下的打算,甚至还很享受后背能够紧贴着温热和坚实。
小贼虽有万般不好,有万般大胆,但她此刻只顺从自己的一点心意,和他不离不弃。
似狂风暴雨,如荒兽暴怒之中,他们相拥而立,面向那足以吞没人间、摧折心智、打碎傲骨的一切。
四只手不知不觉已共同握持着玄铁棍。
流光剑刚刚已经被苏秋夜当做那煌煌一剑的载体掷出,所以此刻于剑修而言不伦不类的玄铁棍,反倒是他们直面滚滚血潮时唯一能够拿出手的兵刃了。
不过这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