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圣尊想要和他们“换家”,根本不用血潮去阻拦那大日剑气,可苏秋夜和姜湖就没打算遂了他的心愿。
蜀山剑修是莽夫,却不是那种你要换家我就不管不顾一定和你换家的莽夫。
苏秋夜早知姜湖还留有余力,所以她才容忍了姜湖在身边的停留。
若是早知此处为死地,纵万般心思、千种相思都牵系,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推出远远地,怎能容他和自己共赴死?
而既知道这般,苏秋夜选择了相信,相信姜湖有实力能够满足让他们活下来的条件。
已经感受过了彼此相拥的温暖,又有谁真的愿意在风雪中踽踽独行?
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共同来自于现实世界的外来者,任谁也不想独自湮灭在这一场大梦之中,空留彼此做梦中人;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流着这世间不被天道所容之血的小怪兽,彼此唯有相拥取暖。
姜湖紧紧抱着苏秋夜,仿佛自己一松手就会失去她,同时他能够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哀伤,那是师父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变化,想到了过往伤心的事,又想到了曾经的一些欢乐或许难再演,还想到了或许有很多事,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比如天道走后,顶替天道的人很可能是父亲,自此天人永隔。
他轻声说道:
“师父,莫要怕,我们不孤独。”
“嗯?”
“我说,有我在,我们不孤独。”姜湖认真的重复,“若是世界执意要变成令人悲哀的样子,那我就帮你颠倒这个世界。
若是眼前有谁想要阻挡我们的路,那我就帮你,斩开这条路!”
苏秋夜浅浅笑了笑,她柔和的纠正:
“不是谁帮助谁,在我的心中,我们从来一起。”
说罢,她似是放下了莫大的负担,晕晕沉沉的只想好好地闭上眼睛休息。
而玄铁棍,在苏秋夜的意识都有些恍惚的情况下,被姜湖主导着,重重劈下。
这是“决云”一剑,苏秋夜原本压低高度、悬停在地面上,就是为了为斩出剑气一贯自下而上的“决云”一剑而做准备,只不过很快她就更改了自己的想法。
盖因血色巨人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苏秋夜并不认为最强的凡间一剑就能够撼动三种法则纠集在一起组成的诡异个体。
想要诛灭这样的存在,和想要诛灭天道并无差别,自然只能用比肩天道的一剑,用那可以照破一切乌云与暗的一剑。
但没有能够让天地神明领教人间的剑气,苏秋夜还是颇为遗憾的。
好在,姜湖本就和她心神相通,能听到她血脉的搏动,也能够猜到她的心声,于是他此刻代表着自己、代表着师父,也代表着蜀山乃至所有人间振剑的修士,斩出了这一剑。
这是人间不平气。
纵然杀戮,纵然幽冥,纵然死亡,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法淹没人间的不平气。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苏秋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软软的缩在了姜湖的怀中,她的眼眸被璀璨的剑光淹没,那是不亚于自己所能斩出的剑气的一剑,姜湖的确是个青出于蓝的好徒弟,因此她忽然想到了这一首诗,“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这是孙一平名字的来源,他的大名是张不平来着。
而如今姜湖也的确在替人间百姓、替所有枉死冤魂来问:
为什么?为什么杀戮要落在我头上,只为满足两个天道的更迭?
既然不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案,那就用剑来说话!
言辞的嘶吼、悲鸣、哀求,都是无力的,但剑,比什么都坚硬。
刹那,血潮为之中分,万道光芒自血潮后显现,那是之前苏秋夜斩出的那一剑,此刻正撞上血色巨人。
血潮所隔断的一切,都在顷刻间恢复。
苏秋夜也感知到了流光剑的存在,不过她此刻其实没有余暇去控剑了。
她的状态,其实远比她流露在表面上的更为糟糕。
体内早就已经没有多少灵气在流动,一切曾经燃烧、曾经澎湃的血液,都已经温凉想来,那“咚咚”如同战鼓的心跳也几不可闻。
动用太多的天道法则,斩出那煌煌大日降临的一剑,苏秋夜作为人而不是神仙,自然也是要付出足够代价的。
“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倒是在友善的提醒苏秋夜,纵然代价沉重,但他们的对手也一定没有好受到哪里去。
北境圣尊可是抱着“换家”的心思来迎战的,那血潮是其在仓促压制住内心的三道纷争之后掀起的最强手段。
因此当煌煌剑气落下的时候,其也只能凭借这一腔气血,嗯,物理意义上的气血来阻挡。
大日是璀璨的、光明的、正直的、如火如荼的,而血色巨人则是血腥的、阴冷的、枯寂的、晦暗不明的,可以说两者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敌人。
当彼此的气息肆意的相撞时,当血色巨人的拳头重重凿在剑尖上的时候,爆炸不可避免。
最先炸开的是血色巨人的拳头,连带着半条手臂,直接化作涓涓血流、坠入血池之中,而剑尖上的大日光芒似是也随之暗淡了几分,不过剑尖依旧在推进,在劈开血气推进。
血色巨人一声不吭,却在血池中一步步拔高,让那剑从一开始能够用光芒笼罩其全身,变成了此刻只能戳中其胸膛和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