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巨人还在拔高,与此同时,其似是找到了胜算,颇为张狂的开口:
“卑微如蝼蚁的人啊,就算能够掌握了神的一丝力量,却还是对神的强大一无所知!”
只见顷刻之间,巨人已经足足拔高了数百丈,那庞大的血池,此刻在祂的脚下都变得像是小小的水洼,腰间突进的大日剑气,则像是扑入黑暗的萤火虫。
远远围观的也该和唐千里等人都能够看到巨人的身形,各自心神震颤。
这是······法天象地?
传说中只有金仙境界才能塑造的神奇。
佛门法术之中,未尝没有能够塑造金身、凝聚法相的,但是那些法相多半都只有几个人高低,就像是大雄宝殿之中供奉的佛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
但也仅此而已了。
到了剑修这边,类似法天象地的阵仗很少见,大抵也就是苏秋夜和姜湖曾经施展过的“指北剑阵”,能够塑造出接天连地的剑气,有点儿这种韵味在其中了。
剑修反而更讲求的是返璞归真,君不见无论是怀月剑法还是天师九剑,到后面威力巨大的几剑,反而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是很纯粹的对于灵气的运用,有一种勘破了世间规律,只一剑戳中要害便足够的感觉。
但这并不代表着剑修就会对法天象地嗤之以鼻,相反,大家都很清楚,无论是返璞归真,还是法天象地,其实都是对于法则之力的运用和探索,让自己能够勘破法则的奥秘、突破法则的桎梏,成为本不应该出现在世间的那一招。
法天象地,无疑比返璞归真更为声势浩大,震慑人心,更重要的是,当其真正出现的时候,也意味着法则的本质在其掌控之中,一切的风和雨,自然万物,灵气流动,都要俯首称臣。
唐千里和也该等人神色惊慌不定之下,也都很自觉地继续后退拉开距离,否则他们已经能感受到那种来自血脉和灵魂的威压,那是天道的威仪,让天之下的一切生灵都发自内心的敬畏,只想俯首低眉。
天之下的生灵,怎可抬头看天?!
显然北境圣尊距离登临天道,又近了一步。
但在那法天象地的巨人阴影之下、近在咫尺的位置上,却依旧还有人并肩站立。
血潮并没有能够吞没他们,恰恰相反,当所有人都忍不住俯首、当一切的生灵都要拜倒于天地威仪、绝对王权面前的时候,他们的站立让他们看似渺小的身影都变得高大了起来。
唐千里张了张嘴,想要传音劝导苏秋夜,咱们见好就收吧,能够斩出来这样的剑,已经很了不得了。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和这等法天象地的存在对抗,只怕就算几个元婴连续冲上去自爆都不能消耗人家多少,此刻还想要凭借着凡人的力量挥剑,那不是自找苦吃吗?
唐千里确实不是一个完全合格的蜀山莽夫,面对自己能够对抗、或者咬咬牙还能够坚持的场面,他的确能够坚定不移的挥剑,但是面对人力所不能及的场面、注定是死路一条的结局,他又是不折不扣的退堂鼓大赛第一名。
苏秋夜此刻似是感受到了唐千里欲言又止的目光,回首。
目光交错,唐千里从苏秋夜的目光里读出了不容更改的坚定。
他叹了一口气,令人族修士们暂停脚步,就地结阵,若是苏秋夜在经过更多的努力之后突然意识到事所不能为,还想要撤退的话,至少这法阵还能够为其提供掩护。
苏秋夜微微颔首,以示谢意,与此同时,其手中的剑诀,并未停止。
剑诀动,那插在法天象地的巨人身躯上,已经渺小的就像是一根细针、一根汗毛一样的大日剑气,骤然炸开!
原本刺眼的、看不清个中细节的剑气,顿时化作丝丝缕缕细线,以剑气刺入的地方为起点,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它们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寻找巨人体内气血不足的地方,狠狠地钻进去、切开,遇到灵气的围堵,则敏捷的躲闪,而若是有法则之力的横亘,则以一种突兀的路线径直越过,完全无视了路上的障碍。
时空法则,显然苏秋夜在剑气之中附加了这种最适合于取巧的法则之力,因此再阴冷的幽冥、再暴怒的杀戮,都无从拦击这些灵巧多变还会瞬间移动的剑气。
于是在外人的眼中,苏秋夜的这般行径不啻于蚍蜉撼树、蚂蚁斗象,是垂死挣扎、是可笑的负隅顽抗。
但是巨人之中的北境圣尊却心知肚明,这是乱拳打死老师傅,是藤蔓硬生生的吸走附着的大树所有的养分。
再这样下去,偌大的巨人,将会被剑气一点点的切割、分离,一团团灵气归灵气、一道道血气归血气,正在巨人之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幽冥意志将会失去对灵气、对杀戮法则的掌控。
没有灵气尚且还好说,近乎完整的法则之力在手,灵气就不再是催动法术的必需品,而只是呈现法术的载体罢了,没有载体的话,只是少了一些花里胡哨、震慑人心的观感罢了,并不会影响到法则的威力。
法则本就是凌驾于世间灵气和生灵之上的存在,是搭建起这一方世界的基础。
但是若失去了对杀戮法则和信仰法则的掌握,北境圣尊只怕再难有机会能够把三种法则融合在同一个身躯之内,之前的三种法则互相争夺身躯控制权的这种看似危险,却也令人羡慕的情况都将成为奢望。
也意味着北境圣尊自主动出面庇护妖族以来,所做的一切努力,包括今日的这一场浩大血祭,都将成为做无用功。
好快的剑,好准的剑!
北境圣尊此时此刻方才领悟过来,苏秋夜这一剑的重点,本就不是借用那煌煌大日的气势、倾轧一切。
显然她自己也清楚,自身所领悟的那一点儿金乌大日之气象,和真正的金乌有很大的区别。
说是邯郸学步或许夸张,但是顶多就是晨星借助了些许皓月的光辉罢了,差得远呢。
因此想要凭借着这样一剑洞穿当时还是血色巨人的北境圣尊、斩杀当场,几乎不可能。
但若是用这煌煌光耀作为掩护、作为引子、作为破开防御的第一剑,却是可以。
个中依旧蕴含着充满苏秋夜自我手段的剑气,此刻方才在苏秋夜的引动下,全面爆发。
这才是苏秋夜真正的杀招,真正的较量,也是从这时候刚刚开始。
北境圣尊对于苏秋夜的这一手显然是疏于防范的,毕竟大象被蚂蚁咬了一口,总不能一直想着怎么踩回去吧?
这样无疑就会忘了去看清前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