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孙一平看似许下了两条,实则什么都没有说,顶多是让崔琼等人前往长京的这路上安全了些。
毕竟他们如今的举动也是在告诉赵家自己的反叛,赵家按理说也要想办法予以惩戒或挽回的。
不过以赵家目前在北方的残存实力,要优先打击,肯定也是打击孙一平才对,哪里还能顾得上他们?
更何况他们和赵家之间······
这些念头在心中闪过,崔琼皱眉不语,几乎把不满意写在了脸上。
恰在此时,亭子之外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淮上果然和江南山水相连,从南方来的雨遮住了天。
在细雨中,并没有尽欢的宾主双方各自打量,一时间竟没有人主动开口,似是真的都在用心聆听着近在咫尺的雨声。
好像在经过“认真观察”,意识到这一场雨并没有在短时间内停的架势之后,崔琼方才缓缓说道:
“真是一场雨一场寒啊。”
孙一平也把目光从外面的雨雾之中收回,江南的雨总是这样,一下来就伴随着浅浅的雾气,把小桥流水化作天宫仙境。
他说:“是啊,今年的冬天来的很快,好像也比往年要冷。
天寒地冻之后,崔家主和诸位可得做好防寒的准备,今年的冬天,看上去不比往昔啊。”
他这般接过来话茬说道,似是真心在叮嘱崔琼。
可是堂堂金丹修士,哪有受了风寒的道理?
孙一平分明是在说,冬天来的越早,磨牙霍霍的北疆妖族南下的也就越早,所以北方世家的诸位,可曾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崔琼自失的一笑:
“多谢小天师提醒。”
在和正道三宗的谈判之上,河北世家本来就很难占据优势,因为对于正道三宗来说,妖族的南下暂且还算是唇亡齿寒,可对于河北世家来说,他们就是那个唇,是首当其冲的。
所以只能是河北世家放低姿态来求正道三宗,就像是崔琼之前主动拦路邀请孙一平一样。
“不过此地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所以明日我们会动身前往长京,这天下宗门大会自然也不能没了我们河北世家。
北疆妖族将要南下,我等也得向天下的世家和宗门禀报此事,请求诸位英雄豪杰可怜则个,施以援手。”崔琼既然已经打算把姿态放低,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放到最低。
对于把持朝政、盘踞北方不知多少年的北方世家来说,能够用出“请求”两个字已经很不了得了,无论是在正道三宗崛起之前还是崛起之后,他们可都是能够和其中至少一个宗门掰一掰手腕的庞然大物。
不过即使是放低姿态,答应孙一平那看似什么额外的帮助暂时都不能提供的条件,崔琼还是不忘把动身的时间定在了明日,算是给了一个软钉子。
显然河北世家也没有做好直接随着孙一平前往长京,把自己摆在正道三宗扈从者位置上的准备。
否则还有多大的事,是需要几个家主亲自坐镇的?这淮上又不是河北世家的基本盘所在。
又或许,崔琼所言的其余事,是真的有不能言说的其余事。
孙一平对此也不深究,大家现在充其量也只能算眉来眼去罢了,离着那一见钟情、秦晋之好一类的,远着呢。
谁不是各怀鬼胎?
崔琼甚至连演都不演一下,孙一平反倒是觉得不错,至少这样的人作为亦敌亦友的存在,敞亮。
“天色虽不好,但非是留人时。”孙一平长身而起,“两三日后,当与家主在长京把酒言欢。”
崔琼亦然微微颔首,起身相送:
“小天师为人中龙凤,届时当再向小天师讨教。”
“谈不上谈不上。”
“哪里哪里。”
两人就这么用官面话随意客套着,甚至都不怎么在意彼此之间的一言一句是不是真的能够接得上,显然一个颇为敷衍,而另一个,多半是另有心事。
流光冒着细雨再度腾空而起,孙一平默然望了一眼刚刚的山间园林,一切掩映在细细薄雨雾之中,变得不甚清晰。
“这是一种幻术法阵。”林沫轻声说道,“在我们进入到园林之后就已经开启。”
这等幻术在梦妖面前自然是班门弄斧。
“是不想让人知道呢,还是也同样是在防备着我们呢?”孙一平饶有兴致的问道。
“有本王在,估计崔琼也应该没有想要搬石砸脚的意思。”林沫回答道。
她甚至稍加努力,就可以让这个幻术直接化为己用,再略微动一动手脚,一群河北世家的金丹修士就要在大梦里醉生梦死、不知归处了。
看自家小妖女颇为霸气的宣言,孙一平按捺住想要直接捏捏那认真小脸蛋的冲动,打量着四周的山川:
“不过我们也没有时间去等他们想要等的客人了。”
“新来的客人保不齐也不是很想见到我们呢。”林沫俏皮的说道,也不知道刚刚那霸气叉腰、指点江山的又是谁,“而且夫君又怎能笃定,我们是先来的呢?”
“嗯,说的有道理。”孙一平表示赞同,“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这位未曾谋面的客人,同样也在园林之中了。”
当时他就曾经注意到,雨落下之后,雾气也跟着升起,显然一部分雾气是随着雨来的,另一部分雾气则是园林之中的法阵所致,否则不会来的这么快。
那么这法阵,多半是在防范着园林之中可能窥伺的另外一位了。
林沫秀眉微蹙:
“早知道就应该直接把这家伙揪出来,看看崔琼这些人背后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小妖女可不是什么善茬,她血脉之中的妖血本就有潜藏的暴戾不说,另一半血来自于被戏称为莽夫的蜀山剑修,因此能够用手中剑来解决的,小妖女一般是懒得讲道理的。
她这一生,也就只可能为一把剑低头了、为一件事求饶了。
好在小妖女在那种时候,脸皮都比较厚,该求饶的求饶,该叫“好哥哥”的就叫,但提上裙子就当无事发生。
“多半是朝廷的人,这淮上本就是赵家牢牢控制,崔琼等人俱在淮上,还没有动身前往长京,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孙一平也看到了自家小妖女攥紧拳头的奶凶模样。
不过真觉得这是奶凶的话,那可就要承接世间近乎最璀璨剑气的惩罚了。
强忍着在众人面前揉一揉小妖女头的冲动,孙一平进一步解释道:
“或许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偏向于朝廷,如今举棋不定却也依旧对赵家抱有一定的幻想,希望能够从赵家那里获得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