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这可不就是自欺欺人吗？”林沫哼了一声，对于世家显然抱有一如既往地不屑。
同时她的目光落在了孙一平蠢蠢欲动的手上：
“嗯？夫君，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冒犯本王的事？”
孙一平坦坦荡荡的点头承认。
“哼，我可是堂堂妖王，可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小妖女；你可是天师道的小天师，更应该束身自修，怎能有这般冒犯想法？”林沫认真的说道，不过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大抵，自己应该是妖族之中最丢人的妖王了吧？君不见北疆妖族大汗也该还有东海龙王都是何等的威风。
当然，眼前的这小天师多半也是天师道历史上最没有正形的小天师，不但没有正形，并且还冒天下之大不韪，爱上了一个小妖女。
好在，他们还有就连全天下人都不知道的小秘密，林沫传音道：
“算了算了，不跟你这坏东西计较了，反正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守卫道德礼法的卫道士，而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两只小怪兽啊。”
话音一转，林沫又问：
“夫君你说，魑魅魍魉都是要被光明照亮的吗？”
孙一平对于这个问题从不怀疑：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而我们岂不也是执掌着正义本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为我正道弟子之本职。”
不管孙一平在私下里怎么折腾着小妖女，时而是降妖除魔，时而又是被那小妖女玩弄于股掌之中，但那仅限于私下里，在众生前，他的信念从未发生过变化，哪怕经历了那么多血火，也从未感知到疲惫。
只因这天下还有不平事，而他是那磨砺好的剑。
林沫不由得追问：
“可我们是不见容于天地的小怪兽呀，那会不会正道的光普照大地的时候，我们也会被杀死？”
孙一平怔了怔，迎上林沫的目光，小妖女若有所思的模样不似作假，这个问题好像真的已经在困扰着她。
我是谁？我在这世界之中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发挥怎样的作用？
显然每个人都难免会有类似的疑问，只不过有人得到答案，昂首踏步而去，哪怕身在黑暗，也能心怀光明；而有的人找不到答案，那就就此迷失，哪怕身在光明，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沉沦黑暗。
此事，关乎自我的认知，也关乎道心。
孙一平认真的说道：
“正道虽然秉持在人族的手中，名为正道，但实际上也只是奉行正道的这些人被世间称之为‘正道’罢了。
真正的正道，是一种理念，是一种信仰，任何遵循正道的生灵，都可以被正道的光笼罩，捍卫着世间的公平与正义，同时也被这公平与正义保护着。
正道，绝不局限于人。
即使是鬼，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那何罪之有？
所谓的鬼，也不过是不知何方的游子或者守望者心中正思念着的人罢了。
因此只要鬼能恪行正道，那么正道也可以把鬼变成人。
反之，与伤天害理之辈同流合污，只为了一己私利的话，那么那些魑魅魍魉沉浸其中的邪道，可以把人变成鬼。”
小妖女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有感而发，能够从孙一平的口中听到这样坚定有力的解释，一时间都怔住了。
孙一平见她默然不语，虽然他不会怀疑自己，但也担心林沫在钻牛角尖，赶忙问道：
“沫儿对此又是怎么想的呢？”
当然不能只是自己说，让林沫当闷葫芦，很多问题的潜藏，都是来自于一方倾诉欲太强，而另一方发现自己听不懂、不想听或者跟不上，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种涉及到道心的事，孙一平可不敢有半点儿怠慢。
林沫摇了摇头道：
“其实我也只是和夫君开一个玩笑罢了，只是没想到能够从夫君的口中听到这般振聋发聩的回答。
因为夫君说的太好了，所以倒是映衬的我之前的那点儿玩笑心思真的如同玩笑一样。”
“哦？”孙一平倒是颇为感兴趣，看着小妖女气馁的模样，“我倒是想要听一听，是怎样的玩笑心思？”
“哼，不跟你说，别问了，要生气了！”林沫一连串的回答之后自顾自的在前御剑。
若是其她女孩这般，孙一平可不知道该怎么哄，也根本不去哄，唯有林沫，他愿意直接御剑追上去，笑眯眯的看着她看上去是生气了绷直的脸颊，直看的林沫都不好意思了，伸手直接去推孙一平凑上来的脸颊：
“去去去，别这样，好多人看着呢。”
“这先动手的可是夫人呢。”孙一平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浑然不在意后方的目光，事实上则是那些修士们早就很自觉的拉开距离。
大家都是聪明人。
林沫哼了哼，似笑非笑，甚至小舌头还伸出来点了点唇：
“怎么，夫君还想要在这细雨之中，以天为被？”
孙一平根本不接这一招，不得不承认小妖女是懂得勾动自己心的，但是他还没有直接在光天化日之下堕落入邪道的冲动，笑道：
“夫人有什么心事，大可以和我说说。”
林沫见这万恶的小天师控着了自己这无辜可怜的小妖女，桃花眸子眨啊眨，这可真是跑不掉了呢。
她柔弱的说道：
“奴家还以为，夫君会说，当正道的光照耀下来的时候，夫君会和奴家生死与共呢。”
孙一平轻轻捏着林沫的手指，摩挲：
“谁又说不是那样呢？只不过我想和你一直直面的，并不只有你害怕的什么正道的光，还有这全世界的风雨。
就让他们来吧，我们一起面对。”
桃花眸中水盈盈，林沫望着孙一平，声音却不再是装腔拿调似的娇弱，而是认真的说道：
“好。”
只是一个字，她却像许下了整个世界。
说话间，两人已经望向风吹雨，似有凛冽寒风，正从北方来，但无论是无尽的黑暗，还是错误的正义，他们都将不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