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在大战之后，有一场浩荡天风，吹卷走了一切。
不，关键就在于，不是一切。
血气、杀机，这些血祭过程中弥漫出来的气息，却没有消失。
甚至······比过往更强！
而那幽冥寒意，阵阵阴风，更是离开的时候根本没有多少的，此刻却在一道道风中成为了能够和血气并肩的存在。
这如何不让师徒两个失色？
在他们匆匆走后，这里发生了什么？
最坏的可能，便是唐千里和也该这些人都已经陨落，才会被抹去一切存在的痕迹，也来不及留下任何示警标记。
锁妖塔柔和的金辉洒落，笼罩住了师徒两人，苏秋夜也是果断地祭出了锁妖塔来抵抗阵阵来自九幽黄泉的凄风。
“下雪了。”姜湖轻声道，伸出手，摊开，一片片晶莹的白雪落在手心化作水。
这塞北的雪，无声而来。
但这也让师徒两人更为戒备，因为北方的雪怎么可能如同江南的雪那般文静？
往往是大风起兮，狂飙如铁大如席，燕山派剑法之中的“燕雪如席”就是从中领悟，大开大合，气势不输蜀山莽夫的剑。
可是眼前的这一场雪，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人感觉，这不是天地的怒号，而是在奏响一曲挽歌，是天地在为一场悲剧落泪，缓缓地收拢帷幕，掩盖住满地的血与火。
连阴风都停了，只有无尽的黑夜和无声的雪落。
师徒两人在背后发寒的情况下，也不敢在风雪中久久伫立，而是御剑落入山中，一股股阴风在这个地方才能寻觅到踪迹，吹过交错的山头，而姜湖传音：
“这些阴风和北境圣尊有关系吗？”
“或许有。”苏秋夜也只能给出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她只是能借助自己掌握着这一方世界进出权柄的能力，隐约感受到外来者的位置在这一片山中，但具体在何处却难以寻觅，“又或者······”
她犹豫了一下，说出更可怕的假设：
“其无处不在。”
化作了每一缕阴风，吹过积雪的山头。
也吹过此刻如临深渊的他们。
姜湖想了想说道：
“既然来了，我们也不能坐看北境圣尊达成其未知的目的，那我们去血池看看？”
“合该如此。”苏秋夜显然也为自己刚刚升起的退避和胆怯之意感到愧疚，不过是一缕缕阴风，就把他们吓得打哆嗦，还怎么自豪的说自己是蜀山修士？
血池的位置就是以前妖族大军扎营之地，位于山脚下避风处，两人只是稍稍高飞一些，目光越过前面的山头，就能得见。
但恰恰是在这个时候，苏秋夜骤然一闪，姜湖的动作也不慢，一道剑气竟然从两人的中间掠过，当空炸开，成为这无声的雪中刺耳的响声，让雪花纷纷乱舞。
再接着，阴风嚎叫着吹卷向异变突起下被迫分开的两个人，大有直接推攘拉扯着他们再难合力的意思。
雪，骤然变大。
果然，这无声的雪，也不是什么天地的挽歌，而是敌人的手笔。
风雪茫茫，天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但姜湖能够听见不远处“砰砰”的心跳，他知道那是剑心的共鸣无限的放大了他对于师父位置的捕捉能力。
也因此，敌人想要尝试着分开他们两人的举动其实并没有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共鸣的剑心下，天涯海角若比邻。
同时这也说明一个问题，敌人虽然动手突兀、神出鬼没，但显然还不是碾压的、无敌的，最少最少，还害怕着他们的合力，所以优先要把两人分开。
淡淡金光刺穿了风雪。
倒也不用担心锁妖塔只能保住一人，本来其就可大可小。
这也是无尽黑夜之中的唯一光，折射着雪的晶莹，也勾勒出了黑夜之中的几道身影。
苏秋夜显然正与之交战，你来我往，竟全是剑气交织，这让姜湖哪怕看不清对方的形貌，只能见黑影绰绰，却也猜到了是什么人。
唐千里！
唐千里竟然伏击苏秋夜？
不，不只是他！
嘶吼声自姜湖背后猛然撞出来，那是也该的手笔，他显然负责处理姜湖。
在这一刻，师徒两人近乎同步感慨：
刚刚最坏的猜测，显然在此刻成立了。
‘早知道就不想的那么坏了。’苏秋夜叹了一口气，哪怕唐千里不是什么好人，那也是未来的唐千里，至少此刻，她不愿对同门出手。
‘早知道就和师父再练练了。’姜湖则这么想，哪曾想着对手不但只包括北境圣尊？
甚至北境圣尊都还没有出手。
在这混乱的风雪中，唐千里他们和师徒两个之间的修为、法宝差距都能被无限缩小，大家上来就是近身恶战，比拼的就是谁更能抗揍、谁的气息更为雄厚以及谁对破绽的把握更到位。
在这些上面，多活了许多年、经验丰富的唐千里和也该可不落于下风。
尤其是当姜湖和也该的目光交错的时候，更是发现，也该的双眼向上翻，只有眼白在外。
这是活脱脱的死人状态！
所以对方只怕可能连疼痛都感受不到。
玄铁棍和万妖大纛狠狠撞击，姜湖和也该各自后退，此刻姜湖也只能庆幸，万妖大纛看上去已经被消耗一空了，或至少是也该这个状态没有办法摇来他那些列祖列宗作战。
妖族老祖们的执念大抵也不傻，不可能你喊我我就来，也得看看用大纛的是人是妖、是死是活吧？
通过剑心共鸣，姜湖也感受到，苏秋夜也向后退了一些，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孤寂、阴冷、恐怖的气氛，如潮水一般裹住了姜湖。
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转眼化作浓郁的白雾，模糊了视线。
也该再来，万妖大纛被他抡得虎虎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