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基金会出来,刘培文把海籽送回宿舍,自己也回到了家里。
此时已经是二月末,刘培文终于把之前跟郭健梅讨论的那部作品提上了日程。
这部作品虽然是郭健梅拜托的一个普法宣传方向的作品,但是刘培文并不打算简单的写一个运用法律维护自身权益的故事,而是准备着眼于目前国家法治建设刚刚起步,缺乏法律观念、更强调熟人伦理的现状。
由于故事本身来源于他前世印象深刻的一部电影,所以只花了不到一个星期的工夫,刘培文就完成了这部中篇小说。
再见到郭健梅是在她的办公室,郭健梅本以为刘培文是来问全有的案子,结果看到刘培文拿出来的稿子,她都惊呆了。
“培文,上次伱说没写不是骗我的吧?”
她将信将疑地接过刘培文递来的稿纸,捏了捏厚度,“这有六万字?”
“大概也就五万字多一点。”
“你这也太快了!”郭健梅感慨道,“老刘写一篇中篇,快的时候两三个月,长的时候半年没了,到你这里,感觉灵感跟不要钱似的。”
刘培文笑道,“实话说,这部作品我倒也没费太多心思,你点评点评?”
“这么谦虚?这可不像你!”
郭健梅低头看起了稿子。
题目叫做《秋菊打官司》,郭健梅眨眨眼,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可是越往后读她就越发现其中的意味不凡。
秋菊打官司的故事从一次山村里的打人事件展开。
秋菊的丈夫王庆来王庆来想在承包地上盖辣椒楼,但他的要求违反了上面的规定,作为村长的王善堂自然不能批准,俩人争吵起来,王庆来骂村长“下一辈断子绝孙,抱一窝母鸡。”
村长这辈子养了四个姑娘,没有一个儿子,这一句下一辈断子绝孙说出来,他哪受得了,于是上来就给王庆来了个“断子绝孙脚”,把他打了一顿。
王庆来挨了揍、下面受伤,面子更丢了个干净,妻子秋菊不服气,坚持要找村长要个说法。
村长倒也硬气,说“要不明天我站院子里,让你男人也给我一脚。”
秋菊自然不干,于是她挺着个大肚子,开始了漫长的上告之路。她一路从乡里告到县里,又从县里告到市里,市里的调解结果她不满意,于是她听从了局长的建议,把事情交给了律师。
结果等开庭,看到对面坐的人是局长而不是村长,她不能接受,“局长请我吃饭,给我想办法,他是好人,怎么能告他呢?”
等到法院的人问她到底想要怎么样,她还是那句话,“我就是要个说法。”
只不过,还没等到案件上诉出结果,秋菊却遭遇了难产大出血。
大雪之夜,村长不计前嫌带着村民把秋菊抬进了医院,保住了她和孩子的性命。
至此,秋菊内心中已经跟村长和解了。
可是法律不会就此停止。
等到孩子满月酒那天,本来被邀请的村长没有出现,原来他因为那次殴打导致王庆来肋骨骨折,按照法规,被拘留15天。
故事就在秋菊满脸的迷茫中戛然而止。
郭健梅读完之后,感慨连连。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你这的故事乍一读,结尾还有点欧亨利的感觉。
“可这故事越仔细琢磨,越觉得有意思,乡土社会的秋菊不懂法,一直讨要的“说法”其实只是想让村长低头认错,可是法律的程序一旦启动却不会随意停止,最终结果却并非任何人想要的。
“而这里面最关键、最让我们这些法律人深思的,就是其实从头到尾,没有人关心过秋菊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刚刚发布的《行政诉讼法》虽然成了民告官的工具,但是却也没有真正解决问题。
郭健梅掩卷长叹,“乡土与现代,道德和法治……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难分曲直,咱们国家的法治进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刘培文听完她的长篇大论,只问了一句:“满意吗?”
郭健梅瞪了他一眼,“这要是不满意,你转手还能端出更好的来?”
刘培文心中却想,实在不行,你老公还有一本《我不是潘金莲》……
给郭健梅看完,刘培文本想拿着去投稿,结果郭健梅好说歹说把稿子留下了,说要给领导们一起讨论一下后续怎么借助小说来做宣传,刘培文也就随她去了。
从郭健梅单位走出来,刘培文开车去了菜场,正买着菜,腰里的BB机难得地响了起来。
刘培文取下来一看,居然是石铁生给自己打来的,他干脆没回电话,开上车直奔百花深处。
推门进去的时候,石父正在扫着院子,石铁生则在树下看书。
刘培文打着招呼,把自己买的五花肉递给了石父,“叔!中午我想吃炸酱面!”
石父一脸笑容的接过肉,“好!叔给你做!”转身去了厨房。
刘培文凑到树下,“铁生!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石铁生放下书,“不是我,是有人想你,找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