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维希管理出版社,遇到的这种情况不知凡几,他有些愤慨地说道,“西方的雕塑赤裸全身,大家认为是美的象征。
“《包法利夫人》、《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就能坦荡地讨论这些内容,我们的文学有身体描写,就变成了黄暴!我看有些人的眼睛是歪的,只能读得出黄暴!”
“看开点吧!”刘培文拍拍丛维希的胳膊,“现在的尺度其实还算可以了,说不定以后赤裸的雕塑都要盖住呢!”
“那不可能吧?”丛维希摇头,“那还叫审查吗,那只能叫胡闹!”
刘培文呵呵一笑,不再多言。
离开了人民文学编辑部,刘培文开车往晴园走,等回到家,却发现汪硕正在书房里百无聊赖地等着他。
看到刘培文推门进来,瘫在椅子里的汪硕才坐起身来,把手里的啤酒放到了桌上。
“你说你天天忙什么呀你,一天天往外跑!找你可太难啦!”汪硕这话说得活像个怨妇。
“你也没跟我说你要来呀!”刘培文可不惯着他,“也就是马姐在家里,要不然你都休想进门儿!”
说罢,他作势要拿走汪硕面前的啤酒。
“哎哎!”汪硕赶忙拦下,把啤酒攥在手里赶忙又喝了一口,“我不就是在你这儿吹了半天空调,喝了你两罐啤酒嘛,培文你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哈!”
“行了!”刘培文挥挥手,坐下来好整以暇地问道,“硕爷你也是大忙人啊,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歌舞厅明天就要拆了,咱们一块儿过去给马未督庆祝一下?”
“庆祝?”刘培文乐了,“他赔钱,你庆祝什么?”
“歌舞厅虽然不在了,但是歌舞厅还在啊!”
汪硕闻言嘿嘿一笑,“开个玩笑,这不是《海马歌舞厅》马上杀青了嘛,我想着咱们工作室的人凑一块儿聚聚。也算是个……散伙饭。”
“散伙饭?”刘培文挑挑眉,“怎么?工作室弄不下去了?”
汪硕摇摇头,“《爱你没商量》赚了钱,但是亏名声,到了《海马歌舞厅》,大家都没劲头儿了。我也烦,干脆拆伙得了。”
刘培文若有所思地点头。
前世的海马工作室轨迹也差不多如此,后来大家分道扬镳,汪硕跟冯晓刚弄了个“好梦公司”,又碰了一鼻子灰,扑腾了好几年,后来才搞出了贺岁喜剧这条路。
汪硕灌了一大口啤酒,长叹一声,“我呀,算是活明白了!就我这脑子,你让我喷个人、写个文,那比喝酒吃菜还简单,你让我管理公司,我就一混不吝,管不了,也不爱管,随它去吧!”
刘培文看着汪硕有点颓丧,也没劝慰,而是调转话题,开口问道,“我在纽约见到江文,当时他跟我说,想改编你的《动物凶猛》,怎么样了?”
汪硕这才算来了点儿兴致,坐起身子说笑道,“江文这个月刚回来,一下飞机他就去找我了,我一看丫提着行李,还以为这丫无路可走来投奔我的呢!把我吓一跳!”
“你怕什么?”
“我怕刘小庆追杀我呀!”汪硕眼睛瞪得溜圆。
“后来这家伙进了家门就翻出一瓶二锅头要跟我喝酒,我俩一人抱一瓶子,干喝呀!他还不让我弄菜!”
说到这里,汪硕颇有些忿忿不平,“丫把我灌了个半醉,当时拍着我肩膀,就那样——”
说罢,他故意压低嗓子,学着江文说话的神情,“兄弟!你这本《动物凶猛》,好!我还能让它更好!来吧!咱俩一起,给咱们大院儿子弟的青春写一封情书!”
“你知道吗?”汪硕眼神里都是认真,“虽然我喝得半醉,但当时我真被他感动了!我就说好!江文你去拍,但要是拍得不好我真跟你翻脸。”
“他说:‘不能,刘老师都说我没问题’!”
汪硕说着话的时候,特意看了看刘培文的表情,看他依旧是笑吟吟听八卦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
没反对,那就是支持啊!
刘培文开口问道,“这么说,你打算给他写剧本?”
“他要自己写!”汪硕耸耸肩,“那就写呗!反正该拿钱我一分不少。”
刘培文心知汪硕其实是想掺和一手的,不过江文没答应而已。
“江文不一样。”他提醒道。
“怎么不一样?”
“他是一个特别自信的人,这种自信是由内而外的,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当演员的时候,也许只是对导演指手画脚,但是如果他当导演,那不好意思,场景、光线、摄影、演员、人物、剧情,他肯定都要一个人全想清楚了,才往下推进。”
刘培文解释了一番,总结道,“这也是我觉得他这样的人当导演能成功的原因,有才华、有追求,还能通盘考虑,这电影拍出来肯定差不了。”
“那借你吉言!”汪硕自然也希望江文成功。
俩人聊了一会儿,汪硕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刘培文,明天准时到场。
第二天下午,当刘培文开着车到达海马歌舞厅外时,歌舞厅已经拆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