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基泽看着大出血的女儿,与歹徒搏斗的妻子,不远处生死未卜的儿子,听着朴社长不停呼喊着跟自己讨要车钥匙的吼声,巨大的刺激和强烈的对立感,终于让父亲基泽崩溃了。
在朴社长让他拿刀过来,又露出了嫌弃、厌恶他身上“地铁的气味”后,他忽然冷静又崩溃的用刀捅死了男主人,然后从此消失。
多年以后,半山别墅早已换了主人,财富拥有者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那个并未被发现的基宇的父亲,如今却跟前保姆的丈夫一样,躲在了那个隐秘的地下室里,成了另外一个“寄生虫”。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一个并不复杂的故事,刘培文也只叙述了梗概,三个发展各异的家庭,几个核心人物,等刘培文讲完这个故事,魏斯的除了惊叹,就是后脊发凉。
“不得不说,穷人与富人在这一刻的矛盾对立在故事最后被揭示得淋漓尽致。”
魏斯一边感叹,一边苦笑,“说实话,一开始你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已经不知不觉地认可了基宇一家,他们原本也是中产阶级,他们有知识、有文化,也肯努力,虽然行为上是欺骗,可是他们的付出并不虚假。”
“可是即便如此,他们的生存境遇依然岌岌可危。他们跟前保姆一家本来都是穷人,本来应该互相理解,但是为了生存的利益,他们的斗争反而无比激烈。
“而最让我震撼的,其实是当我听完这个故事之后,因为我发现,在这样一个故事里,我竟然找不到一个坏人。
“作为富人的朴社长和太太没做过什么恶劣的事,他们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对基宇一家的态度很好;基宇一家虽然欺骗,但是依旧努力生活不想犯错,至于前保姆的丈夫,按你的叙述,他以前也是一个中产,甚至懂得音乐,而这荒诞的一切,却就这么发生了……”
他甩甩脑袋,把记事本重新翻开一页,“你这个故事叫做什么?”
“《寄生虫》。”
“直白而寓意深刻。”魏斯评价道。
刘培文看着飞速记录的魏斯,转而开口。
“故事也讲完了,那我问你,在这个故事里,寄生虫指的是谁呢?”
“当然是指基宇一家。”
“不对。”
刘培文否认。
“特指前保姆的丈夫?或者两家都是?”
刘培文还是摇头。
“其实所有人都是寄生虫,只不过是不同的视角。”
看着一脸茫然或者说“只能”一脸茫然的魏斯,他干脆站起身,望着五十九街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继续阐释这一切。
“在基宇一家看来,前保姆的丈夫是货真价实的寄生虫,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像蟑螂一样生活几年之久。
“而从富人的视角看,这些被雇佣者当然是寄生虫,他们攀附在富裕阶层的表面,尝试深入进去却永远不可能,最终挣扎一番,不过是帮富人清理了些许冗杂。
“但是从社会的视角看呢?
“现实中米国,每一个劳动阶层,最终都在源源不断的把自己的血液输向了另一个阶级——富人阶级。
“或许你会说,这是富人通过自己的投资获得的,可你忘了,富人跟穷人并不是套用同一套规则,假设他们套用同一套规则,那么发明规则的本身就是富人。
“所以本质上,富人阶级也是寄生虫,他们垄断资源,控制规则,改变一切,只为方便更好的寄生在整个社会之上,集所有人的成果供养自己,然后再用金钱给自己消毒。”
刘培文讲到这里,看着神色不宁的魏斯,得意地笑了笑。
“穷人的臭味无法掩盖——因为这就是生活的真相。生活会给我们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和气味。
“富人的气味其实同样无法掩盖——那种深入骨髓的铜臭和人性的腐败一样让人作呕,只不过他们用‘透明围墙’与穷人事实隔离,又用拜金主义把一切的不光彩装点得美好无比,让所有人误以为‘这个味道是香的’,然后奉若神明、趋之若鹜。”
此时的露台上,阳光渐渐爬向头顶,魏斯竟是难得地晒出了汗来。
许久之后,他也站了起来,站到了刘培文旁边。
此时他望向刘培文的眼神认真且诚恳。
“刘培文先生,作为《寄生虫》的第一个听众,我十分诚挚地恳求你,如此震撼人心的提问,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汗流浃背,请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吧,我希望能成为你第一个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