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对安东尼奥·魏斯的催更表示理解,但还是要等一等。
“这个故事会写出来的,不过最快也要下半年了。”
“为什么?”
安东尼奥·魏斯表示不能理解。
“听完你的讲述,我感觉这个故事已经在你脑海里勾勒得接近完美,接下的事情就相当于画家作画,有了画的灵魂,剩下的无非是考虑技法的展现与色彩的运用,用不了太久的。”
“确实用不了太久。”刘培文抬起手腕,指指手表上的日期,“但现在已经是三月的月末了,我还要抓紧时间把《玩具总动员》第三部写完,这是我承诺给女儿的生日礼物,所以……”
“哦,上帝,我竟然忘了这个!”
魏斯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当然!《玩具总动员》当然也很重要。毕竟《玩具总动员》系列属于另一个范畴的畅销图书,我听说蓝登和迪士尼甚至开始合作发行插画本,估计到时候前两部的总销量要比《冰与火之歌》还要夸张很多。”
对于图书市场来说,价格永远是左右销量最重要的因素之一,《玩具总动员》每册十二三万字的规模,当然要比单册超过五十万字的《冰与火之歌》便宜太多,而且占据了儿童读物的生态,热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俩人聊到这里,魏斯也不再劝说,毕竟无论刘培文是先写《玩具总动员》还是《冰与火之歌》,或者刚刚聊到的《寄生虫》,三柄神兵利刃,哪一柄挥动,都会在图书市场掀起惊涛巨浪。
三刀流,那是真滴帅。
刘培文的作品有如此高的人气,是以哪怕是巴黎评论这样以文学性为考量的文学刊物,也无法忽视,更何况他在纯文学领域同样是拿到过龚古尔奖的级别。
陪着刘培文重新坐下,魏斯继续拿起笔记本,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其实一般来讲这个都是第一个问题,”魏斯脸笑容灿烂,“姑且问一下吧,你最初开始成为作家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不想上班。”刘培文破口而出。
“哦?”
“当时我没考上大学,即将面临就业,那时候我觉得,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所以我就打算尝试写作。”
“然后呢?”
“然后很快就上班了。”
“所以你因为不想上班而写作,后来因为写作而找到了工作,是这样吗?”
“没错。”
“那你现在的写作动力是什么呢?”
“因为不想上班。”
“为什么?”
“?”刘培文看着他,一副你不对劲的模样。
“你喜欢上班?”
“额……”
魏斯被忽如其来的转折整无语了。
时间将近中午,一场访谈终于结束,魏斯的本子记得密密麻麻。
俩人下楼去棕榈厅吃饭的时候,乔治跑来陪同,等送走了魏斯,刘培文抱怨道,“我说乔治,以后我真的不想为了一个采访跑来跑去了,这样吧,以后蓝登约到的采访,请他们直接去燕京找我,OK?”
乔治有些无奈,不过也没反驳,只是挑眉耸肩。
“OK!对了,培文,机票我帮你定好了,明天一早,从JFK机场起飞。”
就在刘培文启程回国的时候,三月的末尾,1994年的第二期收获已经如期发行。
刘培文的《应物兄》上半部分终于与读者们见面。
由于提前从渠道上做了预热,这期的收获销量岂不就是百万,可以说相当可观,而这部小说发行之后,读者的反馈也非常热烈——至少李小林是这么觉得的。
但李小林也很快发现了这次《应物兄》发表后,与刘培文往日作品的不同。
“奇怪!太奇怪了!”
这天李小林在主持编辑部的例会,身旁的陈永新总结目前《应物兄》的反馈时感叹道。
“以往咱们发刘老师的作品,上千封读者来信是少不了的,这次也一样,甚至尤其多!很多读者来信言辞热烈。
“有的说,自己仿佛看到了生活在身边的很多人;有的说,这简直就是另一部《围城》;还有的说,这个上马又停工的项目跟自己这里某件事儿如出一辙,大家的评论都很积极,也觉得这部《应物兄》的内容表达非常尖锐深刻。”
“照理说,读者反馈这么好,评论家们的声音肯定是很快就会出来了吧?——根本没有!一篇都没有。从小说发表到现在一个星期了,主要文学杂志、刊物和各地大报上,所有人居然对这本《应物兄》只字不提,真是奇也怪哉。”
李小林呵呵一笑。
“你记不记得《应物兄》里的一句话?”
“哪句?”
李小林复述道:“‘知识分子有个通病,就是爱逞口舌之快。’这句话在小说里评价的就是一个完全没看文章就大放厥词的评论家,现在呢,《应物兄》发表了一半,你说这些评论家怎么办?说话还是不说?”
众人闻言也都笑了,李小林评价道:“我看啊,估计很多做文学评论的,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评论吧,自己就有了‘知识分子的通病’,不评论吧,这小说写得可是真有见底,确实也让人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