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媒体不再大肆报导、刑警也放弃跟踪之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再次接近半山别墅。
我每次都是爬到旁边的山上,我记得第一次去的时候,是一个雪天,那天特别冷,我穿了一身黑衣服走在黑色的树林间,有时候都分不清哪个是自己。
山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半山别墅的房子,那个雪夜,我等了很久,终于看到了闪烁的灯光,那灯光时长时短。
当时我忽然想哭,我明白了,爸爸,那肯定是你传出来的讯号,那是摩斯电码,对不对?
划、点、划,点,划、点、划、划……
我在雪花飘落的夜里,借着望远镜,一个个记录。
今天晚上,我终于把它们都翻译出来了,爸爸。
“基宇,如果是你的话,肯定能破译这一切吧,你当过童子军,我这样写信,能看懂吧?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我猜你妈妈肯定健康得不得了,我在这里也很好,虽然想起基婷我就想哭。”
“到现在我都觉得那一天不可思议,好像在做梦,又好像不是。那天我离开时,突然领悟到了我该去什么地方。本来就是套凶宅,当然卖不出去了。新户主搬来之前,我苦苦支撑了一段时间,也幸好有这段时间,我可以为‘雯光’树葬,可以说仁至义尽了。”
“我如今勉强可以偷窃新家庭的食物过活,在这里一切都很模糊,不过至少我能写信给你。然后每晚努力送信,总有一天,你会看到吧?希望你们一切都好。——基泽。”
爸爸,我今天立下了计划,是最基本的计划,我要赚钱,很多很多钱,上大学、就业、结婚当然需要,但我想先赚钱。等我有钱,我要先买下这栋房子。
我们会搬进去,这里庭院阳光很棒。
到时候,爸爸只需要走出来就好了。】
至此,故事在基宇的幻梦中彻底终结。
整个《寄生虫》的故事并不算长,刘培文只写了十万字就宣告完结。不过写这篇小说前前后后却费了不少功夫,等到写完这部小说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中旬。
这天晚上,当何晴读完了这篇《寄生虫》,她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这部小说读起来,给我一种特别强的割裂感。”她评价道,“现实中冷冰冰的庭审内容和基宇描述的温馨场景互为表里,把一个故事的骨架和筋肉分别展现出来,却需要我们自己去组装到一起才能完全看懂真相,很特别,也很割裂。”
刘培文点点头,“这就是刻意为之的,因为我想塑造出人对于同一件事的不同认识,这样就可以还原事情真相的同时塑造出贫富、阶级对人的真实影响。”
何晴由衷感慨道:“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是啊……感同身受真的太难了。”
说罢,她忽然有了灵感,站起身走到钢琴前,揭开盖,信手弹起了贝多芬的《月光》第一乐章。
舒缓的乐曲下,所有的情绪沉落、飘浮,就像《寄生虫》里所描述的故事,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却又无可奈何。
窗外是夏日不甚清澈的月光。
“《寄生虫》英语版的翻译工作,交给我吧?”
“你这么忙。”
“我可以的。”
……
周一这天,刘培文带着《寄生虫》的稿子去了农展馆南里的人民文学编辑部。
推门走进编辑部,屋里空空荡荡,刘培文有些意外,看看表,心想估计是开回去了。
他干脆走到祝伟的办公桌旁拉了张椅子坐下,随手拿过一本七月份的样刊翻阅起来。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喧嚷声音,编辑们陆续回来了。
祝伟抱着笔记本走进编辑部,一看到刘培文坐在那里看书,顿时喜出望外。
“培文!”他凑过来,满脸希冀,“来投稿?”
刘培文笑道,“这话说的,不投稿不能来找你玩儿?”
祝伟闻言有些失望,勉强笑道,“当然能啊!”
刘培文没再逗他,从包里掏出稿子,“别装啦,给你!”
“哎呦!”祝伟捧过稿子,只感觉自己比刚才还要兴奋。
他捏着手里的稿子,正要翻看,忽然想起什么,领着刘培文往外走。
“走,我带你去见见我们新来的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