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篇稿子怪不得难写,找了这么多教师、作家?”
顾建资一边翻阅,一边惊叹,“施蛰存、童庆炳、王富仁……这些都是专家,钱理群、于漪、王元化、李建平……全是一线教师学者,你小子,面子够大的!”
“那当然!”刘培文一脸得意,“好歹我也是鲁院院长嘛!”
“得了吧!”唐音吐槽道,“这个屋里的都当过鲁院院长,哪个有你面子大?”
李庆全则是对文章里面关于语文教育的问题分析十分认可。
“现在的语文课堂就是把一篇篇生动的课文肢解为一堆知识拼盘,动不动就摘出一句来分析写作意图,哪有这么多写作意图?”
刘培文的这篇文章,主要就是站在文学性的角度上,对语文教育过度追求工具性的一种批评。
唐音依旧在担心,“就这一篇文章来铺垫活动,是不是有点单薄啊?”
“谁说只有一篇了?”刘培文早有准备,转身去办公室拿过了三篇不同角度的稿子。
“这些稿子都是我跟一些被采访的作家、教师一起写的,我跟他们一起探讨方向,他们撰稿,我来润色,到时候这四篇文章一起发表。”
仨人接过稿子一看,三篇文章角度各异,分别叫作《女儿的作业》、《中学语文教学手记》和《文学教育的悲哀》。
三篇文章分别从小学、中学、大学三个教育阶段入手,揭露了语文教育在各阶段面临的困难和问题。
《女儿的作业》的作者是邹敬,邹敬是一名诗人,文章里面主要就写了自己身为一个职业作家、诗人,竟然无法辅导六年级的女儿写作文的可笑现实。
就好比___的人流,就一定要填“拥挤”吗?“无痛”凭什么算错?
因此导致的结果就是,作者越辅导女儿的作文,女儿作文就成绩越低,到最后,女儿在老师的教育下,只能按照格式写出一堆空话。
这样沉重的课业、无效的学习,最后让作者感叹:“希望工程是为了救助失学儿童的,但我发现很多上学的儿童他们极想失学。”
李庆全读到这里,笑道:“这句话一看就是培文写的。”
“这个《中学语文教学手记》不简单。”一旁的唐音此时也放下稿子,评价颇高。
如果说《女儿的作业》是从家长角度出发,那《中学语文教学手记》就是从教师角度出发。
来自浙省的王莉原本在浙省也当过教师,后来在燕京结束了文学硕士的学业后,在燕京一所重点中学重操旧业,可仅仅一年时间,她就对语文教学充满了感慨。
一是教材陈旧落后,九十年代了,思想教育内容依旧是五六十年代的素材,给人一种“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感觉。
二是课后练习编排得荒唐可笑,她拿着题目亲自跑去问题目涉及的作家本人,都得不到正确答案。
三是题目设计困难,设计选择题往往绞尽脑汁,使劲规避多音多意。
四是唯教参是从,出题只看教参,逼得教师只能按照教参讲课一点发挥也不能有。
通篇文章两万余字,把当代语文教学的公式化、教条化展露无疑。
此刻,三人读完了这些内容,互相总结一番之后,顾建资提出问题:“会不会言辞太激烈了点?你这里里外外,几乎是把目前的语文教育全盘否定了,你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没办法呀!”刘培文耸耸肩,“国人就是这样,你要开窗,他们往往不同意,但如果你要说砸墙,他们就愿意开窗了,不搞出点动静,是真没作用。”
“可是这里面谈到教育对人的异化问题,是不是有点……”
李庆全话说了一半,没再继续。
三篇文章里,“女儿”被教育异化为写作业的工具,“教师”被陈旧的教参异化逼着学生脱离时代的传声筒,“文学教育”被这个体系异化成了“教育”,而文学全无。
这些文字里里外外透出的观念,可以说与现行情况差异巨大,真捅出去,说不定教育部门都要头疼。
“我不说,早晚也会有人说,趋势如此,这是必然的。”
刘培文面色不变,“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早点改总比晚点改好,哪怕最后也没有改,至少大家已经认清了现实,那就坦然接受吧。”
仨人看刘培文意志坚定,也不再劝说。唐音问道,“那你说说,这四篇文章,你准备怎么发,从哪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