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异国他乡,过年反而成为另一种体验,除夕这天,刘培文一家穿戴齐整,跟着何晴一起去参加了领事馆特意举办的春节活动。
有中国人的地方,往往就有唐人街,但里约不同。
在民风散漫的南美,勤恳奋斗的华人往往早已积累了大量财富,所以里约的华人大都是富裕阶层,同乡会的会员也都住得都比较分散,平时联系的机会也不多。
所以作为领事馆的文化参赞,春节恰恰成了何晴最忙碌的活动。
写春联、贴福字,看舞狮表演,放鞭炮,一大群华人凑在一起欢声笑语,让春节这个家庭团圆的节日演变成了共同欢庆的大party。
开心小朋友在领事馆里攥着糖疯跑,李慧兰在后面看着。刘培文与何华的工作就是写春联。
即便身在南美,刘培文的声名依旧为人所熟知,不过这里的华人所了解的更多是他在米国发行的那些作品以及电影。
就刘培文写春联的功夫,已经有不下六七位华人青年跑过来跟他表达了对《沉默的羔羊》和《七宗罪》的喜爱。
写春联、贴福字的活动结束之后,照例就是大合影,合影完毕,早早在旁边挂好的鞭炮立刻被点燃,噼里啪啦地燃放起来。
卡洛斯站在一旁,看着欢呼的众人,感叹道:“先生,你们真奇怪,听到这样的声音只觉得幸运,如果是我们,我们可能马上就会抱头卧倒。”
刘培文哈哈一笑,没有解释。
此刻鞭炮齐鸣,锣鼓声也随之响起,两只斑斓的狮子在领事馆前欢快地舞动起来。
它们时而摇头摆尾,时而腾空跃起,引得在场的人们阵阵欢呼,还吸引了周边很多人的围观。
表演过后,一大群人呼啦啦回到领事馆的大厅里,开始了喜闻乐见的包饺子。
到了这个环节,刘培文终于象征性地包了两个,立刻被何晴嫌弃地推到一边休息。
开心则是一会儿抓面,一会儿撒粉玩得小脸白花花的,还不亦乐乎。
当起了甩手掌柜的刘培文跟同样抽烟喝茶等开饭的何华坐在一旁,看着大厅里热火朝天的场景,这样的新年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何华掸掸烟灰,扭头问道,“这几天去贫民窟,有什么见闻。”
刘培文想了想,开口说道:“或许这里的民风确实更偏向于自由散漫,但这里的人同样努力生活,乐观面对一切。不过他们并不明白自己所遭受的苦难来自于何方,甚至于不得不加入暴力集团来保卫自己的一切,这就让一切充满了悲剧色彩,同样的故事在不同的年代重复上演,加入黑帮的人越来越年轻,当孩童开始拿起杀人的武器对准别人,我觉得这样的苦难是看不到终点的。”
何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当年我们曾乐观的以为,以后可以解放全世界,不得不说我们还是低估了其中的难度,后来政策改了,我们也只能尊重他们的命运。”
刘培文伸手挡住扑过来的开心,赶紧抓住她给她擦了把脸,开心不耐烦地甩开刘培文的手,又冲进了包饺子的人群里。
看着无比快乐的开心,刘培文开口道,“或许还可以做一点事情。”
“嗯?”
“正好燕京文学去年跟我约稿,我打算写一个关于贫民窟的小说,并不一定多么深刻,但是至少可以把贫民窟里发生的事情做一个记录。”
何华来了兴趣,“动笔了吗?”
“还没有,我还在”刘培文摇摇头,“不过这个故事不算长,也许很快就能写完了。”
春节过后,何晴终于迎来了休息日,一家人干脆从里约出发,在巴西玩了一周,总算是度过了几天阖家团圆的日子。
与何晴依依惜别之后,刘培文带着开心与何华二老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等飞机冲上云霄,坐在舷窗边不停向外打望的开心终于平静下来,她的小手不停地揉搓着手里的衣角,良久,才开口问道,“爸爸,你是不是跟妈妈离婚了?”
“啊?”刘培文愕然,“你还知道离婚,你听谁说的?”
“幼儿园的小超说的,他说他爸爸就是忽然不见了,后来才知道爸爸妈妈离婚了。”
“那你觉得离婚是什么?”
“就是不在一块儿了吧?”
刘培文失笑,他揉揉开心的头,“妈妈只是在外国工作,过几年就回来了,等放暑假了我再带你来找妈妈玩好不好?”
开心眨眨眼,想了半天,“那我能先玩一天游戏机再出发吗?”
再次回到燕京,趁着鲁院还没开学,刘培文把开心送到幼儿园,晴园里寂静无声,他终于把精力投入到写作上来。
这个以贫民窟为主题的小说脱胎于前世看过的一部叫作《上帝之城》的电影,刘培文重新整理了原来情节的线索,最终小说以第一人称行文,把整个小说按照年代与核心人物分成了几个大章节,用类似回忆录的形式进行书写,以一个懦弱的主人公和一代代上帝之城的黑帮作为对比,展现出贫民窟人生的多面和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