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的时候,刘培文跟何华谈起了白天乔治所说的采访。
“时代周刊啊……”
何华满眼都是回忆的神色,“咱们国家上过的人不多,上过封面的,基本也就那几位了……”
刘培文放下手里的筷子,“爸,我想问的是,如今这个时间,接受这样一个新闻期刊的采访,是不是合适?”
何华意外地摇摇头,“恰恰相反,现在正是最合适的时候。”
他缓缓说道,“从去年夏天到现在,演习已经进行了三次,据我所知,在这期间,咱们的底线越来越明确,米国人跟我们的沟通其实一直在加强,再加上今年还有很多双方会见的议程,所以年初开始,总会有一个互相确认、缓和关系的阶段……”
何华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再说,只是笑笑看着刘培文,“所以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刘培文点点头,放下心来。
两天之后,时代周刊杂志的记者来到了里约。
在庭院里对坐,摄影师先是拍了一大堆照片,采访才正式开始。
访谈一开始,庭院里的火药味就开始蔓延。
来采访的记者伸出手跟刘培文握了握,“刘,我是理查德·斯坦格尔,时代周刊的记者,你可以叫我理查德,好人理查德的那个理查德。”
刘培文眨眨眼,好人理查德是米国二战期间的一艘航空母舰的名字,理查德以航空母舰作比喻,显然意有所指,这位记者看起来气势汹汹啊。
于是刘培文笑道,“至少你还需要自我介绍,不是吗?”
一旁的摄影师闻言差点没憋住,理查德则是抿着嘴,觉得有点扎心了。
“看起来你这位作家确实言辞犀利。”
理查德耸耸肩,“让我们开始采访吧!首先我们来说说这次来里约的最核心的目的,给我们讲讲你的‘希望工程’?”
刘培文的严谨程度立刻拉满。
“首先你要明白,那并不是我的希望工程,而是一个隶属于国家投资的基金会下的公益项目,我倡议者和参与者,但这个项目并不属于我。”
在确认理查德已经理解这一点之后,他才继续说道,“希望工程是一个专注于帮助贫困地区难以就学的青少年学生的公益项目,我们通过建设公益学校、在免收学费的同时提供餐食等方式帮助那里的学生们获得就学机会。”
“嗯哼……”理查德听完刘培文的回答,摆了摆手,这样的官方回答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你的回答我似乎可以在任何关于这项工程的报道中摘抄到,我希望了解更多,或我可以换一个问法,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决定付出这么多的时间、精力来做这件事儿呢?”
“啊,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刘培文眼睛里都是回忆,“那一年,我有一个诗人朋友失去了人生的意义,他背负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所以他心里有着非常大的压力和痛苦,但是我没有办法直接帮助他排解这些东西。”
“所以我就在想,只有帮他寻找到人生的意义才可以,正好我从一位认识的乡村教师那里知道一些教育的困境,所以我委托他帮我调查。后来在持续的调查和游历中,他渐渐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我也认识到了我们国家存在的问题,所以我想尽我所能的帮助我的朋友,也帮助更多的孩子们走出人生的困境。”
理查德显然对这个回答满意多了。
“哇偶,因为友情而升华的使命感,不得不说,这非常让人感动。我能知道你朋友的名字吗?”
刘培文摇摇头,“我只能告诉你他如今在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工作,身为诗人的他已经死去了,现在他是一个更好的人,所以我不希望这些报导给他带来困扰。”
理查德耸耸肩,对于失去了深度挖掘作家友情故事的机会略感失望。
“接下来更重要的话题,当然是如今在全米国都掀起了讨论热潮的《黑客帝国》,不过在那之前,让我们来谈一些正在发生的事儿吧。”
刘培文喝了口水,顺势比出一个“请问”的手势,心中却暗暗警觉起来。
以他对外国记者的了解,这种看似随意的插在话题中间的“附赠内容”往往都是钓鱼内容。
果不其然,理查德一开口就是老媒体人了。
“我了解到最近你有一部电影,叫做《横空出世》正在中国热映,票房非常高,不过我查阅资料发现,这部电影似乎延宕了很多年,直到今年才拍摄完成,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