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眯着眼笑了,“跟你开玩笑的。”
开玩笑?怎么可能?
但祝伟却也不追问,只是跟刘培文说好了,准备把这篇《亲爱的》发表在人民文学的六月号上。
等到刘培文摆摆手走人了,祝伟立刻又扒开了刚才放在一边的稿子,再次钻研了起来。
他可不相信刘培文那是个玩笑话。
涉及朱满堂和朱臭臭的故事总共篇幅也不过一万多字,不少内容还都是借他人之口以及在特别场景之下交代出来的,所以通读全文的时候,祝伟并没有在这上面集中太多的注意力。
如今他干脆找出相关的内容信息,随手记录在一旁的笔记本上,整理完核心线索,他忽然发现了其中的不少隐喻。
朱臭臭的名字、九年九个月被找到……这些他略一思索就能理解,可是一场大病是什么意思?不过养父母意味着什么他是明白的,可一旦对号入座之后,后面那些岂不是……
祝伟记录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停顿下来。
他已经明白刘培文的态度了。
不过想了想刚才的对话,他又觉得不必担心。
要不是刘培文跟自己说这些,他单独看文本根本不会想到那些需要可以总结对号入座才能想明白的事情。
况且未来的事情谁能说清楚呢?既然刘培文没再多说,祝伟心中暗暗决定把这些东西都烂在心里。
刘培文自然不知道祝伟心里这些弯弯绕绕,此时他已经开始忙碌第二届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复试工作了。
又是一年五月末,第二届新概念作文大赛复赛如期举行,相较于第一届时的短平快,由于第二届延长了初赛时间,导致投稿量增加了数倍,但是复试的名额却并没有参加,这意味着无形之中,第二届的竞争压力变大了不少。
不过相较于第一届时徐泽辰父亲一跪成名,单独考试拿到第一的巨大舆论声量,这一届的复赛有那么几分四平八稳的味道。
复赛的题目扩展到了三道,依旧是规定时间作答,刘培文来现场看了一圈,没看到太多自己期盼的熟悉身影,有些失望。
这一届的名单上,应届高中生组别中他几乎没什么熟悉的身影,倒是青年组中看到了一个叫做曾雨的人,刘培文一看竟然是厦大的大一学生,特意过去看了看,果然是还没有网名的今何再。
只可惜迄今为止没看到江楠老贼。
虽然流程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折,但是第二届新概念作文大赛极速扩张的高校规模和高额的升学奖励依旧展示了巨大的社会影响力。
表现在现场的就是参与现场报道、采访的记者显著增多,甚至鲁院都不得不专门安排了一个新闻工作大厅,以防这些记者过一直堵在酒店的通道里影响酒店经营。
大赛的持续举办对于热爱文学的青少年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他们的人生选择可以有不同的方向。而更多的高中生则是在见识到第一届进入复赛难度不高的情况下,来尝试搏一搏大学降分录取的机会。
不过无论如何,在“升学”这个全社会聚焦的重磅话题的带动下,青少年的文学发展至少存活了下来。
至于以后的青年作家如何发展,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四天的复赛行程结束,当评选结果在各大报刊媒体公布的时候,正是六一儿童节当天。
这天是开心的生日,又恰好是星期六,所以刘培文干脆把一大家自然都请到了晴园,趁着给开心过生日一起团聚。
开心虽然带着一个蛋糕店送的生日帽,但毫无主人公的自觉,吹完蛋糕咬了一口就开始跟飞机、张静月几个大小孩子一起全场飞奔。
大人们的酒桌上,刘培文则是跟刘培德说起自己打算暑假回趟老家的事。
刘培德有些意外,“你暑假不去里约陪嫂子了吗?”
“去,但是再去里约就是去接何晴回国了。”刘培文笑呵呵地说道。
上次去海里的时候,刘培文还跟领导提了一句家庭生活问题,当时没有下文,刘培文也没当回事儿,谁料想前几天何晴打电话回来,告诉刘培文说是八月底要回国履职了,算是提前一年返回燕京。
“升官了没有?”田小云一边把手头剥好的大虾依次塞进三个孩子的嘴里,一边好奇问道。
“升了,但是其实没升。”
刘培德挠头,“这什么意思?”
“这你都不懂?”田小云反而比刘培德反应更快,“级别不变,职权变了呗。”
“不愧是大刘庄三杰之一!”刘培文比出一个大拇指,“升职不升职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下一步总算不会轻易出国了,安全第一。”
刘培德咋舌,“你这话说得,外面有这么乱吗?使馆人员可是享受治外法权的。”
“你不懂!反正回国没毛病!”
刘培德点点头,“那暑假你回去的时候,帮我捎点东西给我爸。”
一顿家宴吃完,孩子们疯玩了一个下午,等到众人散去,开心已经电力耗尽,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把闺女抱起来安顿到床上,刘培文难得没有去书房看书。
斜倚在床头,他静静地思索着这些年离开中原之后的人生轨迹。
女儿细微的呼吸声萦绕在耳畔,床头的灯光昏黄,十几年的时光,时代变幻,无论城市还是乡里,都变了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他沉沉睡去,窗外是不变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