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六月,天地都是熔炉。
刘培文开车来到兴隆街的时候正是上午十点,刚下了车,头顶的烈日就迫不及待地照在脸上,晒得人一阵皮疼。
在路边停下车,他转身去后备箱提了两瓶酒,打望了一下方向,转身朝着一旁标着草厂头条的胡同走去。
钻进胡同里,总算有点阴凉,地面蒸腾的热气也减弱了很多,他一路循着门牌向里寻找,不多时就看到了一个青黑色砖石搭砌的小院,院墙不算高,顶部还有半米的镂空花砖。
再看看门牌号,是这里没错了。
敲敲新刷的朱漆大门,不一会儿,一个半大姑娘露出头来,看到刘培文顿时笑了起来,“刘叔叔好!快进来!”
“笑笑你好!今天没去补习啊?”
“总不能天天补习吧?”笑笑苦着脸吐槽。
说罢,她抢过刘培文手里的东西,把门随手带上,就领着刘培文往里走。
刘培文打量着眼前风格朴实,规制不算大的二进院子,脚步不停,穿过一个简易的月亮门,里面是三面环抱的合院,收拾得挺素雅,只可惜没有抄手游廊。
不过考虑到前门外这个位置,如此的形制已经算是相当优秀了。
迈进客厅,屋里凉爽的空气舒服得让人陡然一激灵。
一旁正在说话的李拓、石铁生、刘振云、于华等人都看过来。
漠言率先站起来,“刘老师!等你好久了!”
旁边的李拓则是笑道,“培文你总算来啦!快来接受批评!”
刘培文此时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接受批评,哪门子批评?要批也得先批漠言啊!”
“怎么?”
“今天是他请客,可不得先说他嘛!”
今年三月份,漠言荣获首届大家·红河文学奖,作为唯一的获奖者,他拿到了高达10万元的奖金,这也是如今文学奖项的最高奖金。
奖金到手后,漠言果断出击,买下了这处宅子,如今已经收拾一新、洒扫完毕住了进来。
刘培文一边揶揄,一边坐到众人身旁,从漠言手里接过茶杯,他随口问道,“你这10万块钱都花在了这个宅子上?”
“是。”
“那剩下的呢?”
漠言眼咕噜一转,“剩下的……慢慢还呗!”
众人都哈哈大笑。
原来这处宅子虽然面积不大,但还是花光了漠言三十多万的积蓄,就这还不够,后来漠言还跟人借了几万块钱。
于华闻言,从旁问道,“那你之前那个小四合院呢?”
“还在呢,怎么,你想买?”
“我不买!”于华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气模样,“我就爱住楼房,干净好打理,老婆都说好!”
“我看你是稿费不够吧?”李拓试图扯下他的遮羞布。
“谁说不够!我《活着》今年又卖了十几万册呢!”于华急得脸红脖子粗。
自从《活着》电影上映之后,《活着》就成了妥妥的畅销书,虽然还不及后世那般火热,但如今于华真的可以靠《活着》活着了。
“哎,要说稿费,现在我们这些搞文学的,还不如人家演员哟!”
说起稿费李拓讲起了见闻。
“尼萍那本《日子》,你们知道吧?”
几人都点点头,那本书是尼萍去年年底刚出版的自传散文,也是后来白云黑土的《月子》和《伺候月子》的段子来源。
李拓不无感慨。“人家大主持人出书,一本书稿费就上百万!比不了啊!”
“行了行了!”石铁生把话题往回拽,“不是要批评培文嘛,怎么离题千里啊?”
“对对对!”于华也反应过来,凑到刘培文跟前,非要拿着茶水跟他碰杯,“刘老师,我要批评你呀!你一部《亲爱的》,知道我哭了多少回吗?”
前两天,人民文学六月号如期发行,乘着刘培文新作发布的东风,这期杂志发行量迅速突破百万,而作为头条作品的《亲爱的》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激起了普罗大众对于“拐卖”这个话题的讨论。
“培文这部作品真是现实主义力作啊!”
李拓开口夸赞道,“我读的时候,那几条人物线索里面内在的真实性看得我心惊肉跳,丢了孩子的家庭、养父母的家庭,被拐孩子的心态变化,写得神乎其神啊!”
“特别是李红琴!小说结尾那段,看得我眼泪都停不下来。”
一旁的刘振云说着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
一个女人,被丈夫欺骗了一辈子,把所有的爱倾注到两个孩子身上,哪怕违法,哪怕出卖身体,也要夺回自己的精神寄托,没想到最后还是被现实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我不是同情人贩子,只是……唉!”
漠言也凑过来,“我不一样,我最喜欢的反而是朱满堂。”
刘培文闻言来了兴趣,“为什么,我听好多人评价,都说朱满堂一家写得有些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