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循声望去,惊喜道,“张叔叔!”
那人推门下车,站在刘培文面前,依旧是挺括的白衬衫,下面还能看出背心的痕迹,金丝边的眼镜后面,谢顶有些厉害的脑袋是一头依旧顽强的黑发。
来人正是张一公。
刘培文紧走几步凑上前去跟他握手,“叔!多少年没见到你了!你这是……”
“我路过水寨办了点事,这会儿回宛城去!你呢?”
刘培文回答道,“我这两天燕京没事儿了,打算回乡看看。”
张一公看看一时还通不了的道路,干脆拉着刘培文走到一旁的树荫下,笑着打量了一番,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现在也是大人物啦!”
“在您面前,没有什么大人物!”
刘培文摆摆手,一脸诚恳,“当初没有您,我可能都不会走上文学这条路!”
“哎!”张一公摇摇头,“是金子到哪都要发光!没有我,总会有王一公、李一公,你的才华不会埋没的!”
他笑着夸赞道,“最近你在人民文学上发的那个《亲爱的》,我看了,真不赖,对于特殊群体的捕捉很到位,读起来很有触动。”
“不过这个朱满堂这条线索,你是不是意有所指啊?”
刘培文闻言,有些意外地看着张一公。“叔,你是怎么看的?”
“也没什么,你最前面交代朱满堂的农民背景的时候,说了朱家堡几支朱姓家族的兴衰成败,让我觉得有些对号入座的意思,毕竟姓朱嘛……”
张一公笑得似有若无,“这些诸如藏头、易名、代指的方法,那些年我们可没少用,不过现在很少有人这么干了。”
“不过我也就能猜到前面的一些说辞的意思,后面寻亲这段可以指代的东西太多,我反而没看明白。”
刘培文笑笑,低声把自己写这一段的想法跟张一公讲了讲,张一公听了,半天没说话。
“你小子,真是大人物了!”他感慨地再次拍拍刘培文的肩膀。
“咱们这些文艺工作者,多得是只懂唱赞歌的人,偶尔有一些能够关注现实生活的人,能用真情为别人、为社会说几句话就已经不容易,像你这样能够居安思危,在举国欢庆的时候能保持冷静的人,至少作家里面我基本没遇到过。”
俩人聊了会儿天,眼看着道路终于通开了,才挥手作别,临走的时候,张一公忽然想起什么,他叫住刘培文,返回车里取出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小水壶。
张一公干脆把水壶递给刘培文,“这酒壶你拿着吧,回去替我撒给你父亲。”
“还有……”他扶了扶眼镜,一脸希冀地看着刘培文,“有机会,写写农村,写写家乡,写写这个时代吧!”
“一定!”
刘培文接过水壶,与张一公道别,身后的车辆开始缓慢挪动,鸣笛声和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混杂在夏日的热浪中,二人各自上车远去。
回到车上,刘培文擦了擦汗,把水壶珍重地放在包里。
刘全有随手把空调开得大些,呼啸的凉风让刘培文瞬间凉快了不少。
“哥,那个大爷是谁啊?”
“我爸的一个老朋友。跟他聊了一会儿,他嘱咐我上坟的时候给我爸捎壶酒。”
“哦……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
此后的路上一路畅通,面包车一路颠簸到村头,已经过了中午。
刘培文看着眼前熟悉的村子,发现很多地方已经不一样了。
从李寨到村里,原来的几段土路如今都已经变成了水泥路,村里原本坑洼的地面更是全都铺成了水泥路,当间的大道上甚至还挂上了路灯。
刘全有细心地介绍着村里的变化,“顺着大路往前,整个村东边都是养鸡场啦,为了支持养鸡场发展,镇上给解决了用水、用电,咱庄里十里八乡第一个接上自来水的!电压也是最稳的,开电视都不用接稳压器!”
九十年代的乡村,停电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多的时候则是电压忽高忽低,灯泡还好说,电视机可就受不了,所以为了防止电器损坏,都要先接稳压器才行。
刘培文看看时间,信口说道,“先去养鸡场看看吧。”
刘全有依言前行,车在村里走得挺慢,刘培文看看周遭的房屋,不少都已经翻新过,屋檐都比过去挺拔了不少。
“哎呀,不当村长不知道,村里也是一些事。”
刘全有指指不远处的房子,“都是邻居,这个屋檐比他家高了半米,那个就憋着劲儿,等翻盖的时候,非要高过一米才行,一天天全都是这些破事。”
刘培文笑道,“行啦,至少咱们村里现在收入都上去了,要不然更有你好受的!”
刘全有嘿嘿一笑,“这不假!回回镇上开会,我听他们几个村里的事儿,有的都成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