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倒不是因为穷人就坏,而是贫穷的时候,往往没得选,为了生存,难免就要无所不用其极,等到富裕了,手里有钱了,没了生存的急迫感,往往出了事情也能沉住气了。
一路到了养鸡场,刘培文看着高高的围墙和排列得整齐的厂房,终于觉得有几分现代企业的样子了。
下了车,刘全有带着刘培文走进一间蛋鸡场,刘全有指着里面的母鸡自豪的说道,“这都是咱自己鸡舍育苗出来的,病害基本没有!”
刘培文走进去看了看,这里已经非常的现代化,开敞的空间上面是巨大的排风设施,几乎闻不到什么臭味,明亮的灯光下三层立体养殖笼里是密密麻麻的蛋鸡。
“喂水、喂食都是自动嘞!”刘全有一脸自豪地介绍着,“比咱那时候先进多啦!”
刘培文看着鸡笼下面的传送带,“那时候我记得你还得铲鸡粪,现在鸡粪也不用了?”
“没错!”刘全有打量了一番,挑了个需要操作的传送带,按动柱子上的开关,传送带直接把鸡笼下面收集的鸡粪统一带到了鸡舍的尽头。
“不管是鸡粪,饲料、鸡蛋都是自动传送!几个人就能伺候一个鸡舍,除了这些鸡舍的工人,剩下的人都是负责鸡蛋包装、肉鸡出栏上车、运输配送啥的。”
刘培文随手捡起一个粉壳鸡蛋看了看,刚下的蛋捏在指尖上还有温热的感觉。
俩人顺着传送带的方向,一路跟着鸡蛋传送带去了蛋库。这里的人就多了,看到刘全有和刘培文进来,都欢呼着打招呼。
刘培文眼看着鸡蛋从传送带上下来,到了尽头,一路灯检、清洗、消毒、烘干、挑大小,然后就到了最终的喷码、装箱环节。
有三四个人在那里往蛋托上装,装好的鸡蛋摞成一车,就往另一侧的喷码器传送带上走。
喷码器的速度并不快,一次只能喷一行字,两条喷码线此刻都排得满满的。
“这个喷码机不便宜,不过作用真大!”
刘全有得意地笑道,“现在城里兴起来弄大超市,供货品质要求高,才过了年,咱厂里的鸡蛋直接跟好几个外国连锁超市都签了供货协议!这生意还是田小飞去谈的,你知道人家跟他说啥不?”
“说啥?”
“人家说,全省弄喷码的蛋场都没有几个,就凭这也得跟咱签!”
俩人走出蛋库,刘培文追问道,“现在不愁销路的话,尽快上规模吧?”
“今年蛋舍还要再上两条,鸡蛋不愁销路,就是鸡肉有点饱和了。”
刘全有拉着刘培文往办公室走,“转过年来,这边的专家正研究换新品种呢,要是弄好了,能把出栏速度从一年五轮做到一年六轮,出栏量还能提两成!
“不过现在散养户也多,小养鸡场也多,他们干不了蛋鸡场那种高技术的,往往就是养鸡,而且也不怎么在意卫生、病害问题,还不交税,所以成本也不高……”
刘培文随口问道,“我上次让你去问的快餐店食品供应,你问的怎么样了?”
刘全有闻言,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
“哥,你说的那些肯德基、麦当劳我们都派人去打听了,他们现在在国内的门店并不算多,而且卖价很高,吃一顿肯德基要花六七十块钱!这利润太大了!所以他们目前所有的成品供应都是直接从国外进口的。”
刘培文点点头,摆在三和养鸡场面前的无非就是几种选择:要么扩展产业链条,提高产品的附加值;要么就尽快扩大规模,用规模压低价格,用技术换取利润,然后把小养殖场都挤出市场。
活鸡不是随便存放的普通商品,压价六个月,小养殖场就会迎来资金链断裂的灭顶之灾。
可搞垄断在国内有什么出路?
想到这里,他劝说道:“那就先做屠宰和冷链,这部分一直还没弄吧?”
“没有,不过我们做了调查……哥,现在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条件买啊。”
在九十年代,大量的人依旧习惯于在菜市场买一只活鸡现场宰杀,如此一来才最新鲜,而且相当多的人特别是农村家庭中并没有冰箱一类的保鲜电器,冻品生意更是无从谈起。
“你得把眼光往大城市放、往餐饮行业放。”刘培文劝道。
“现在咱们还是以活鸡为主,屠宰和冷链只需要覆盖产能过剩的部分,但是产能总要转变的。
“过去大家吃不起肉,现在吃得起了,普通家庭一个月又能买几只鸡?餐馆和食品厂能一样吗?冷鲜鸡肉对于大量的餐厅来说是绝对需求,如果能通过批发商打通这些市场,咱们的收入会稳定很多。”
刘全有点点头,这些计算的问题他并不太懂,但他完全相信刘培文的眼光。
一番浏览过后,刘培文才坐着车回到了家,夏日午后,刘环和黄友蓉都在家休息,刘培文也没打扰他们,只是随便冲了冲凉,坐在堂屋的吊扇下面,静静的回顾着村里的变化。
傍晚,刘环和黄友蓉起来,看到端坐在堂屋里喝茶的刘培文,都是一阵惊喜。
“你回来咋也不早说?”
刘培文放下茶杯,“叔!我这趟回来主要是采风。”
“采风好哇!采风能多呆几天吧?”
刘环喜笑颜开,连忙叮嘱黄友蓉,“今天弄几个好菜,咱喝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