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今天这顿酒没白喝,有故事听!”
汪增其乐得差点呛到,咳嗽了一声,他看看刘培文,“来,说说!”
刘培文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俩老头,轻轻嗓讲了起来。
“医院是一个众生平等的地方。无论贫穷或富贵,在生命的尽头面前,所有人都平等的拥有绝望。
“老傅的私人医院尤其讲究众生平等,无论是谁,每间病房一律两张床,不多也不少,哪怕他自己躺进来也没有包间。”
“所以当他住进来的第一天,看到躺在旁边病床上的老瑞的时候,他还保持着自己在社会上那份儿看人三六九等的习惯,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就消失了……”
刘培文讲的这个故事就是前世看过的《遗愿清单》。
当一个身家亿万却孤家寡人一个的富翁老傅和做了一辈子汽车修理工,费劲心力把儿女拉扯成人的老瑞同时得了癌症,住进了同一间病房。
两位出身和地位如此不同的老人,在共同面对死亡时产生了深深的友谊。
老瑞习惯于列计划,对于出院后的生活,他也有一份计划清单,哪知这天,医生走进病房,告诉老瑞:你的日子只剩下半年了。
老瑞看着眼前的计划,发现一切都没了意义。
老傅一开始还嘲笑老瑞的计划单,可得知自己一样时日无多之后,他干脆凭自己的想法完善了老瑞的清单,两个死到临头的老人一拍即合,开启了一场独特的人生冒险。
他们一起跳伞,一起在金字塔看落日,一起去塞伦盖地看动物大迁徙,在长城上骑摩托,开跑车竞速,甚至是攀登珠峰。
当然也有不怎么花钱的,比如纹身,比如笑到流泪,比如帮助陌生人,比如“亲吻世界上最美的女孩”。
在这趟旅程的末尾,老瑞尝试通过自己的努力修复老傅跟他女儿的关系,却遭到了无情拒绝。
俩人各自分开,老瑞终于没能抵挡住死神,在家人的陪伴下撒手人寰。
根据老瑞的遗愿,老傅收到了一封长信和那一张遗愿清单,剩下的项目,只能由他一个人去完成了。
最终,老傅被老瑞的真诚打动,他终于打破了内心的藩篱,与女儿重归于好。
“故事的最后,是关于那个没有登顶的喜马拉雅。”刘培文说道。
“当老傅与老瑞的生命都走到了尽头,在那个空气稀薄的世界之巅、禅与宁静的象征,珠穆朗玛峰上,是老傅的秘书替他们完成了当初的遗愿,在8848米的山顶,他用几块石板为两个老人的骨灰搭建了一所墓穴,然后划掉了在珠穆朗玛峰上看见神迹那一项,至此,遗愿清单终于全部完成。”
刘培文举起酒杯,跟汪增其碰了碰,“人生的意义是什么,终究是要自己去寻找的,在我看来,如果活得不枉此生,又何必畏惧死亡?”
“好故事!当浮一大白!”
此刻的汪增其好像吃到了最喜欢的糖果的孩子,满脸都是欣喜和甜蜜,他看看一旁的邓有梅,“老邓,笔会我还得去啊,你可得照顾好我!”
“好!”邓有梅重重地点点头。
三人将瓶子里的酒匀开喝干,刘培文跟邓有梅才起身告辞。
眼看二人都喝了酒,汪琅自告奋勇下去送他们。
等施松青走进书房的时候,屋子里满都是酒气,汪增其点了根烟,没事儿人一样的在书房里踱步。
看到施松青走进来,他脚步一滞,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什么,你别生气。”
施松青眼眶依旧有些发红,但却摇摇头,“不用道歉。培文讲的故事,我们在外面也听见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你也记得培文讲的故事里面,老瑞的老婆说的那句话吧?”
汪增其记忆力依旧良好,他回忆道:“老瑞的老婆说:我当了一辈子的护士,见证了无数人间悲剧。现在我的丈夫要走了,我也同样能接受。但我不能接受的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失去他。”
施松青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汪增其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老伴儿,仿佛看到了当年在西南联大第一次遇见时彼此眼中的好奇。
那时的她清清秀秀,淡淡的眉毛,细细的眼睛,小巧玲珑,能歌善舞,因为生病,又总是懒懒散散,好像林黛玉一般。
那时的他是穿长衫的中文系土包子,不及格、留级、无学位,一点样子也没有,出了名的“不务正业”,唯独文章写得绝顶。
五十年风雨过去,他们都老了。
他缓缓走过去,拉住施松青的手,“你放心,我死也要死在你怀里。”
施松青闻言,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抱着汪增其泪洒当场。
汪增其轻轻拍着她的背,相伴一生的两人,此时此刻俱是无言。
良久之后,施松青才直起身,看着汪增其,“培文这个骗子,他不是说找你有事儿吗?你帮他办什么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