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吃完晚饭,按道理是刘培文回去写作,几个人继续“斗地主”,没想到漠言凑过来,一脸讨好地笑道,“领导,那个……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不是,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你。”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的意思。
刘培文有些好笑,他的视线越过漠言,看向他身后忽然关心起身边的事物和窗外风景的于华、汪硕,一眼就知道漠言肯定是他俩撺掇过来的,说不定还是打牌输了。
不过刘培文也无所谓,他笑了笑,“写了一多半啦,你们搞这么多花样干啥?想看就看呗!”
几人闻言大喜,跟着刘培文回到酒店,就在套房的沙发里开始传阅刘培文已经写好的半篇小说。
“带头冲锋”的漠言享受到了先看的福利。
他拿过这个没写书名的稿子,低头阅读起来。
一开始的信息量就无比巨大。
【当我还只是十二岁半时,1940年春末的那一天,我初次见到她的那一天,墨索里尼正在向英法宣战,而我,也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辆自行车。
那时的她,撩着波浪状黑亮的秀发,穿著最时髦的短裙和丝袜,踏着充满情欲诱惑的高跟鞋,走在西西里岛上宁静的阳光小镇。她的一举一动都引人瞩目、勾人遐想,她的一颦一笑都教男人心醉、女人羡妒。
玛莲娜,像个女神一般,征服了这个海滨的天堂乐园。】
漠言见猎心喜,愈加投入,等他看完前三张稿纸,迫不及待地于华已经接了过去。
漠言抬起头来,“刘老师,真写偷窥狂啊?”
刘培文气定神闲,“怎么,我还骗你们不成?”
几个人传阅着稿子,越看越深入。
汪硕指着几个孩子拿放大镜烧蚂蚁那段笑道,“这玩意儿,跟我们当年在大院儿一样!”
【这一刻,西西里的大街小巷全是高喊着口号的人群,他们的兴奋溢于言表,对于战争有着无比的热情。
我记得那天我骑着车子在路上狂奔,而广播喇叭的声音洪亮,总能让我听见,“这一刻,我们做出了义无反顾的决定……”
等我找到我的“朋友”们时,他们正在用放大镜调戏一只蚂蚁。
“皮内,你说这蚂蚁知道自己死路一条了吗?”】
漠言则是赞叹道,“刘老师开头写这个,这是习惯性地以小见大。”
这种借由小角色不经意的话语暗暗点出故事走向甚至最终结局的做法在刘培文之前的小说里也经常能见到,漠言对这种隐喻尤其熟悉。
几人继续阅读,越看到后面于华越是面色红润。
“咳咳!”他扭头看着一旁的刘培文,“刘老师,这部小说,写得比《情人》还猛啊!”
“爬墙、爬树、掏洞偷窥……天天做梦都是黄暴,这可太刑了。”
小说的前半部分,相当一部分内容是雷纳多的少年幻想,这些荒诞不经的春梦,充满了身体描写和肉欲的直白刻画,让于华都有些震惊。
提问:让大作家去写刘备文会是是什么样的体验?
回答:让你知道什么叫欲罢不能。
“要不说人培文厉害呢!”汪硕揶揄道,“别看没去深入学习,人家写女人照样让所有人看得眼红耳热!”
“也挺有意思的!”漠言眼里都是兴奋,他格外能欣赏这些野性的内容,“其实跟你的《动物凶猛》也挺像的吧?都是青春。”
“我可不敢碰瓷儿!”汪硕连连摆手,笑道,“至少马小军没有躺床上,头顶着女人的那个!”
前半段的内容里,除了刻画小镇社会对于玛莲娜的种种观察,少年成长的故事算是整个内容里最轻松也最具幻想色彩的内容。
而在这之后,故事的发展急转直下。
男孩的偷窥从青春萌动的欲望展现变成了一次又一次见证玛莲娜人生转折的情景再现,荒诞的青春与残酷的成人世界通过一个视角实现了统一。
只可惜故事在刘培文的笔下刚刚写到玛莲娜父亲因轰炸去世之后,三个人看得意犹未尽。
于华放下稿子,还在大骂那个律师,“脑满肠肥,多大年纪了还听老娘的话?废物!”
漠言则是眼巴巴地看着刘培文,“老师,抓紧写啊!”
接下来的时日,刘培文开足马力撰稿,三人则是每天持续跟进更新,然后互相讨论故事的发展和内容情节,刘培文偶尔也会根据他们的意见对原来的想法做一些修改,但总体的框架不变,一切都在快速推进。
等到远东文学论坛即将结束的时候,刘培文终于写完了故事的结尾。
【我最后一次骑着车到处追逐玛莲娜,是她跟她的丈夫尼诺重新回来西西里之后。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她挽着尼诺的手,眼睛依旧那样低敛望着地面。如今她没有了长长的黑发,也不是红发、金发,而是和我母亲一样无趣的、年长者的黑色短发,穿着也一如那些四十多岁的妇女一样,看不见下垂的胸脯,俭朴得清清楚楚。
人群里都是低声评头论足的声音。“她老了,有鱼尾纹了”、“身材也走形了”、“还是那么美”、“居然还敢回来”等等……
而我只知道她依旧是我梦中的女神,是我永远也不敢开口说话的人。
我追逐着她来到市场。她平静地挑选着东西,却依旧被女人们围观。
牙医的老婆面色和善,开口说道:“早上好呀,斯科迪亚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