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一时没明白。
“怎么了?什么精神状态?”
何晴终于绷不住大笑起来,“你是怎么能把精神病院写得这么热闹的?”
为了冲淡这种中年危机故事的负面情绪,刘培文在故事里穿插了大量以“小文”为视角的精神病院生活,当然这些都是小文转述的顾明的故事。
除了原本就有的“猴皮筋”、“芭蕾舞”片段,刘培文还把一众经典名场面都融合了进去。
像什么《大腕》里面“精神病院投资大会”和“三楼楼长”以及各种精神病院的笑话,这些故事在小文的视角下显得浮夸而荒诞,但笑过之后又觉得无比的真实。
而中年夫妻的情感危机主线穿插其中,非但没有什么割裂感,反而给人一种现实生活比精神病的世界更加荒诞的感觉。
刘培文耸耸肩,“其实精神病院就是一个大型的舞台剧现场,病人们上演着自己脑海里的剧本,这些剧本加在一起,大概就是一部最荒诞的小说。”
“所以想写的热闹,只要让精神病人用最认真的语气说最现实的话就行了,这就已经足够幽默了。”
何晴恍然大悟,翻到其中一段,“所以你这说的其实都是真话是吧?”
【“想靠电子商务赚钱的都是糊涂蛋,网站就得拿钱砸!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高薪聘请几个骂人的枪手,再找几个文化名人当靶子,谁火就灭谁!”
“网站靠什么呀!靠的就是点击率,点击率上去了,下家跟着就来了,你砸进去多少钱,加一个零直接就给下家了,我还告诉你,有人谈收购立马就套现,给你股票都免谈!”】
刘培文瞟了一眼,“那肯定啊!搜狐我就是教查尔斯这么办的——当然了,卖给下家这段还是没有的。”
何晴撇撇嘴,“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一谈未来,一谈互联网,你的底线总是特别低呢?”
“很正常,”刘培文随口说道,“现实生活,你十天可能也遇不到一个骂你的人,但是在网上,如果你说了跟别人意见不同的话,下一秒可能就有十个人对你群起而攻之。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互联网是匿名的,是名副其实的法外之地。”
刘培文端起杯子里的温水一饮而尽,“当做坏事不被惩罚,那好人也会变成坏人,互联网是注定要成为社会风气的放大器的。所以底线低一点也没办法,”
何晴若有所思,“那就没办法了?”
“怎么没有!只不过还不是时候。”
刘培文摇摇头。
世纪交替时的互联网是真正的自由天地,也最具分享精神,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混乱之上的,只不过大家回忆当初的时候,只会记得那些快乐罢了。
“怎么说这里来了,我都让你带歪了!”何晴恍然发觉离题太远,埋怨了一句。
“其实不光是逗乐,我读完这个小说,就觉得语言特别浅显。
“而且字里行间随处可见的都是小朋友最喜欢的流行文化的东西,感觉特别像一个十三岁小孩写出来的日记一样,甚至还有一些故意存在的删掉的错别字和括号内容、拼音,你未免搞得也太像了。”
刘培文闻言顿时开始倒起了苦水,“你知道这有多难吗?这就好比让一个钢琴家去模仿小孩弹琴,当正确和优秀成为一种习惯,模仿这种错漏百出的状态,可比好好写文章难多了。”
何晴没忍住,“其实我上次看《大预言术》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你最近怎么这么沉迷于叙事方式啊?”
刘培文愣住了,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也许是写完大江大河的后遗症吧?”
自从大江大河完结,让刘培文觉得自己对于传统现实主义题材的热情几乎用得精光。
所以这段时间,他总是下意识地回避直接讲故事的思路,转而开始积极探索叙事和展示形式的边界。
夫妻俩的谈话到了最后,何晴终于开口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你这个小说,打算给开心看吗?”
“当然了!”
刘培文没有丝毫犹豫,“要不然我为什么要用小文的视角写?我就是想让她感同身受,知道成年人生活的困难之处,让她明白,维系感情的不是某张纸,更不是儿女的威胁,而是对爱的渴望和珍视。”
说到这里,他伸手要过稿子,直接在标题下面加了一行字。
【献给开心:我的女儿】
让夫妻俩没想到的是,开心完全就是拿这个当笑话书来看的,看得捧腹大笑,瘫在沙发上没个形状,似乎根本没明白刘培文写这书是要干什么。
就在刘培文想要把稿子夺了回来,准备改天去投稿的时候,开心才终于开口。
“其实我明白,爸爸!”
“明白什么?”
“你故意把书写成这样啊!”开心片撇嘴,“还搞什么拼音、删减,故意把这个写得跟学生日记一样,是不是怕我看不到?太低龄了好不好,还大作家呢!丢人!”
说罢,她主动把稿子放在桌子上,临走还不忘来一句,“还有,现在谁还喜欢任贤其呀,我们都听陶吉吉好吧!败笔!”
“那念喆!”
刘培文扬声纠正,不过并未影响开心离去的轻松步伐。
客厅里只留下夫妻俩面面相觑。
“你说她看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