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想在我们眼中,您也没有具体的形象,哪怕是戈林提起您,也不过是以公主一词代替。”
“那是我故意的,皇室为我塑造形象的时候,就决定将我的形象塑造为无处不在的神,而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真实的您?”
希尔德思考了些许。
“我想想如果非要说的话,我跟阿迪应该是同样的人吧,一样的懦弱胆小,一样的只会选择逃避,或许我比他更加怯懦一些。”
“在我们眼中他是一个意志坚定无比强大的男人。”
海德里希回答道。
希尔德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他见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明明见到我的时候总觉得痛苦,却还是忍不住想要见我。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他。”
“为什么会痛苦?”
“如果我说麦肯森和兴登堡元帅见到我的时候会觉得痛苦,你应该好理解一些,他们是因为那场战争的失败,我会让他们联想到帝国。阿迪更复杂一些,因为他和我在一起会觉得幸福,一旦想起他战死的战友,和我在一起的幸福就会折磨地他痛不欲生。”
这点海德里希其实能理解的。
哪怕是戈林也说过同样的事情,在戈林看来只要想到公主被法国人夺走,他就无法容忍自身的无能。
“他背负的东西太多,所以才会愈加痛苦。我们正是因为这点,才选择追随他。”
“也正是因为你们困住了他。”
“所以是我们的过错吗?”
“恰恰相反,是我的过错。”
希尔德苦笑着摇摇头继续说道。
“就像贝当元帅对戴高乐那样,承担这个责任的应该是我。只不过我没有这么做,反而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以至于让他一路走的再也无法回头。”
海德里希陷入沉默当中。
希尔德口中的首相,与海德里希所见的首相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从未回头过吗?”
“那倒也不是,还记得他被刺杀的时候吗?其实在那之前,他就打算和我一起去柏林公墓了。”
不管是首相还是希尔德的身份都极为特殊。
他们的身份是不能容许他们一起公开出行的,如果他们一起出现在柏林荣军公墓,特别还是非公共场合,而是私底下一起去。
相当于告诉全世界他们之间的特殊暧昧关系。
希尔德露出回忆的模样。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个时候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想办法花上几年的时间来解决德意志的事情,战争就不会爆发了,等一切处理完之后他会带我走。只不过懦弱者注定死于勇敢,当他不在懦弱的时候,就是他该死的时候了。”
“你会跟他走吗?”
“会。”
希尔德只是平静地答道。
很多当年无法说出口的事情,到现在其实已经可以坦然说出口了。
海德里希则不自觉地蹙紧眉头。
“这就是我不能接受软弱的地方,不管是您还是他,如果当初能够再强大一些,事情就不会演变成如今的局面!”
希尔德纤细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手背托着下巴。
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仿佛在看着曾经的故人。
“如果1918年我们握住彼此的手,会不会比在深渊里面挣扎要更好?”
........
....
当海德里希离开的时候,正好看见站在庭院门口的多萝西娅,也许多萝西娅刚刚来,也许一直就在这里。
这对海德里希并不重要,他向着多萝西娅稍稍低头行礼,然后就径直离开。
多萝西娅站在庭院门口。
注视着庭院中的希尔德,她想靠近,又不想远离,现在已经不是刚刚接触的时候,多萝西娅对希尔德已经有很多了解了,只不过多萝西娅还是感觉距离希尔德很远很远。
最终。
多萝西娅还是来到希尔德的面前,她紧抿着唇,就像帕特勒面对她时的模样。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如果换成是我的话,你也会握紧我的手吗?”
“不。”
希尔德轻轻摇了摇头。
“蒂雅,我是过去的人,你不需要握紧我的手,你需要握住的是蕾切尔的手。”
“你不是说可以允许弱小吗?可以不用强大吗?”
“所以.....也请你原谅我弱小的一面。”
希尔德笑着回答道。
曾经希尔德一直坚持的弑父理论,现在也早就放弃了,没有谁规定人必须强大到精神弑父。
“那我就不可以变得强大吗?我想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你。”
“我没有不让你变强大的意思,只不过我希望你想要变得强大的原因是因为你自己,而不是为了我更不是为了任何人。”
“我没那么强大,我只是想要强大到一部分就可以了!”
多萝西娅强调道。
她还没有自傲到那种程度。
希尔德无奈地说道。
“蒂雅,我没法给你好的建议。因为我的人生充满遗憾,我只是希望等你老了不要和我一样。”
“但正因为他那么执着才吸引到你不是吗?”
......
某种意义上来说多萝西娅说的没错。
以两人的身份差来说,如果首相没有那种执着的意志,将不会与希尔德产生任何联系。
就连希尔德想起他,回忆起的都是他拒绝兴登堡与她再见的清晨,回忆起他跟她说至死都不会背叛的模样。
希尔德没有再跟多萝西娅继续这个话题。
“可哪怕他也不是对我最重要的人。”
“那是谁?”
“奥利。”
希尔德并没有做出任何犹豫坦然说道。
多萝西娅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一下又想不起来是谁。
“奥利是谁?”
“是你哥哥。虽然当着女儿的面说儿子最重要不好,但我是妈妈,我的确在用尽全力去爱他。”
希尔德笑着回答道。
对于希尔德来说,年轻时期的几乎所有遗憾都无法弥补,希尔德几乎没有爱过任何人。所以后来几乎把全部的爱都给了奥拉夫。
......
....
多萝西娅没有再回答希尔德。
如果是几年前,多萝西娅还会为这种事不高兴,现在她也不会再去纠结希尔德更爱谁这种事。
但多萝西娅并不认可希尔德的话。
正如希尔德自己所说,希尔德的人生是充满遗憾的失败,正是因为他那么执着才会吸引到希尔德。哪怕是在相比起他那般过于弱小的奥拉夫,都比多萝西娅要强大的的多。
是的。
哪怕希尔德一直在说给奥拉夫压力太大了,只想让奥拉夫普通一点就好。
但那也是在希尔德眼里,是对比起那个时代极端且疯狂的领袖。
相较于这个时代。
相较于多萝西娅。
奥拉夫是不可逾越的山峰。
实际上多萝西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但多萝西娅认为自己必须做得更好。
赌上美利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