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义
江逸齐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迅速抬起刚才睡觉时枕麻的手把电脑盖上,血液随着这紧急的动作加速流通。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夜裏有些突兀,夜幕上积聚的乌云被吓得忽地散开,露出忽闪忽闪的星光。
旁边温可芯的视线也像远处的星点一样飘忽不定,僵硬地直起身板站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之间只能放任沈默蔓延。
心照不宣的回避与躲藏。
余光裏註意到她挺立的身形,江逸齐不自觉一起坐直了身子,单薄的肩张开,原本积郁的倦意早就散得一干二凈,清亮的双眸在深沈的黑夜裏尤其显目。
“谢谢你的毯子。”江逸齐率先打破沈寂,扯了扯后背上搭着的毯子,挂披风般工整地重新拉好,脸上的笑容明亮。
“没事……”温可芯本能地摆手,意识到自己藏不住的急促,又讪讪地收回了手。
他们都没提起刚才突然亮起屏的电脑,只是生硬却强撑着自然地聊了几句。
他仰头说,“今晚月色真好”,她点头,“星星也是。”
隔壁楼还有几盏窗户亮着,也许在写歌也许在练习,星星充电厂裏飘散了太多遥不可及的梦想,汇聚那些所谓的天赋、勤奋,缀在空中高挂着供人鉴赏。
凌晨的凉风不带温度地吹起她的长发,搭在电脑上的手指微缩,江逸齐收回望向她的视线,启唇说回去睡觉吧,她点头说好。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阳臺。
等他们都机械地回到房间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后,温可芯才缓慢地重新睁开了眼,喉裏的干涩提醒她——
刚才出去是为了喝水。
但这并不重要,她现在奇怪的是,此刻望着一片昏暗时,自己眼前才浮现起电脑上看到的差评。
一字一句,连标点符号都记得清楚。
她好像知道了,他为什么写不出歌来。
喉裏的干意像无边无际的沙漠,光是远远地思考着就觉得不能越过去,一切干燥无望得连一口气也难以咽下去。
她太懂那种不安和自我怀疑。
躺在床上的四肢疲软,她像被所有焦虑担忧烤熟的虾米,深深的无力。
第二天吃早餐时。
纪安宇望着左右两人睁不开的眼,黑眼圈明显,忍不住笑着轻靠在椅背上,“你们俩昨晚背着我们又吃了一轮?”
闻声掀起眼皮看向对面,郁昱言很轻易就捕捉到了他们两个人脸上不自然的微表情,没多说什么,只是懒懒地抬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牛奶。
“没有。”
“怎么可能。”两个人反驳得快。
看来确实有事。
不动声色地环视了大厅一周,郁昱言的视线轻轻落在某个地方,平淡启唇,“阳臺的门没关好。”
最先循声扭头看过去的人是江逸齐,几乎是刚听到就本能地转身了。
回忆了会儿才记起昨晚大家分开后是自己关的门,纪安宇直起身子,跟着旁边明显反应过度的人一起望向阳臺,牵起抹笑漫不经心道,“应该是我没註意。”
他们心知肚明,但都没戳破。
握紧玻璃杯的手指松开了些,温可芯默默在心底吐了口气。
盯着她指甲盖上因为紧张用劲而泛起的白月牙慢慢淡去,郁昱言神色淡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依旧是纪安宇先打破了现在稍微有些不自在的氛围,提起昨天问过的正事,真诚地说了句,“新歌你想怎么写都可以的。”
“不管你怎么安排我们都会尽力配合你的,之前不是你不是说想写part让我们唱吗……”
一直没吭声的人听到这句话才抬头,眼底终于提起了几点光亮,“可以吗?”
把话裏没举完的例子咽了下去,纪安宇点头,喉结滚动,“我可以。”
坐得挺直的郁昱言脸上表情未变,轻点了下头,淡然认真地应了声嗯。
接着是一道有些弱弱的温软声音,“我也可以。”
屋裏挺安静的,大家都听得清晰,下意识将视线望了过去。
感受到他们的目光,温可芯把手垂下桌面,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担心自己刚才说得小声听不清楚,在桌下缠绞手指又硬着头皮再说了一遍,“我也可以的。”
大概是刚才已经说了一次,所以现在开口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因为态度坚定语气裏也多了几分底气。
上次江逸齐提出这个想法时他们三个明明都一口回绝了,尤其是温可芯,浑身都写满了拒绝,依旧焦虑害怕,不敢再往外踏出一步。
他一直以为能让现在“微社恐”的她帮忙伴奏已经够不可思议了,没想到她居然还能直接同意在臺上唱歌。
因为太过意外,他的心底一时间涌现出特别多覆杂又炽热激动的情绪,江逸齐不由得睁圆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