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中心的温可芯没抬眼看他们,脑子裏乱七八糟的。
现在是不是像之前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想上臺一样,他们也在等一个她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的理由?她胡乱想着,抿直唇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些本该都是很寻常的事,可对她来说好像每个决定都很奇怪,不敢上臺也是、突然勇敢也是,全都需要解释说明,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合情合理地去做。
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老实说,其实她到现在也没弄清楚自己为什么总是对未知的事感到担忧害怕。
短暂的时间裏,思绪飞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但她知道,这大概是踏出舒适圈第一步必经的感受。
会不断怀疑一切,不断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不断确定这样是不是对的。
索性不再多想,温可芯回神,让自己抬眼,打算启唇说些什么。和旁边的纪安宇对视上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他眼底对她更多的不是好奇,而是某种像肯定或者鼓励的眼神。
错开眼,她看到了江逸齐眸底的感谢,郁昱言眼底的讚同。
他们并没有开口问她为什么,而是用无声的眼神告诉她,这样做很好。
不安绞弄着的手指解开,她心底积郁的担忧全都真正散去。
因为这个世界不是她想象的那个充满质问和评判的世界,所有事情的发展、所有别人的眼光看法也不是她担心的那样。
她不需要告诉别人为什么,只要自己能下定决心迈出这一步就好。
自己是自己,别人是别人,外界是外界。一切都是隔着玻璃被分开的,太在意外界的她从来没能做真正的她,而是一直被锁在幻想担忧裏的胆小者,扮演着自以为该做的角色。
自己定义了外界,却总觉得是外界束缚了自己。
有人说过,成长是一瞬间的事。
她隐隐觉得,属于她的那个瞬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本意是想帮江逸齐什么,最后却“解救”了自己。
温可芯终于看见了竖在身边的是玻璃,而不是镜子。她不该为了别人的眼光而生活,而该为最真实的自我而存在。
她想帮忙,想大方坦然地跟外界接触交流,仅此而已。
最后他们都没问温可芯为什么突然“想开了”,江逸齐也从感动中回神,趁热打铁地抛出了最近一直困惑他的问题,“你们觉得,‘意义’是什么?”
灵感枯竭的源头是茫然,找不到答案的他无论怎么写也写不出满意的歌来。
大家神情认真,都敛神专註地思考着。
“意义大概是一段旅程……”纪安宇试探着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唇角不自觉挂起散漫的笑,整个人轻松闲散,漫不经心地补充道,“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一段旅程,这段旅程本身就是意义。”
郁昱言接着他的话发表自己的看法,语气照旧没有波澜,惜字如金,简洁明了,“意义是价值。”
他没有再多阐述什么,却已足够充分。
是属于精明现实者的标准答案,似乎也是最贴近“意义”这个词最“确切”的解释。
频频点头表示讚同,江逸齐做着记录,手裏的动作飞快,像是被他们的话激起了灵感,“唰唰唰”的笔没停过。
最后的最后,他们保持默契耐心等待着温可芯的回答。
好奇着——
对她来说,意义是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从看到公布的主题后温可芯就一直在思考,她也和江逸齐一样困惑着没能找到准确的答案。
但刚才纪安宇的回答让她意识到,所谓的答案并不是绝对的一个名词或者偏要找到完美的逻辑去解释它。
答案也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或者说,答案可以是由问题而生的任何想法。
所以,她难得没有很犹豫,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理解,黑白分明的双眸澄澈简单。
“我觉得,意义是寻找。”
她用一个动词来形容名词,“或许很多东西的意义我们都还不知道是什么,但关于意义,从提到它的那刻起我们就开始了寻找。”
每样事物的意义会被赋予怎样的答案还尚未得知,但寻找从未停歇。
因为不断地寻找、追问、思考,所以找到了“意义”。
听到她的答案江逸齐好像突然就被点醒了,也知道了对自己而言“意义”是什么,所有的碎片被串在一起形成了逻辑链,新曲就这样在短短的头脑风暴裏显露雏形。
记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激动得握不住笔,脸上的笑容从未如此灿烂过,转身面朝温可芯大大地张开了手臂。
大家都感受到了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兴奋,感染力极强,却没能跟他一起高兴,他们的本能反应占了主导地位。
坐在江逸齐旁边的郁昱言抬手搭在江逸齐肩上,拉住了他往前倾的身子。
坐在温可芯旁边的纪安宇连人带椅把她从他的魔爪下挪开了。
一切都发生得快,只剩江逸齐雄鹰展开的手臂还停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