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上公共汽车,神情恍惚地坐错了方向,然后我跳下车,看见一个公园,就独自坐在公园里流泪。晚上我去咖啡馆上了班,一切如旧。没人看得出我的心绪。夜里,我躺在床上,抱着沥川的衬衣,久久不能入睡。
“不会吧?人家岂不是在门外等了你两个小时?”
“我知道,前年卖房子时我打它楼下过,还看过广告呢。顶层只有一个单元,五百多平米。就算五百吧。五百乘以四,两千万。小姐你这朋友是什么身家?”
我猜对了,然后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回寝室前,我先到寝室楼的卫生间里清理了一下自己。将毛衣脱下来,弄掉头髮上的叶子,然后穿着沥川的衬衣进了寝室。
他打了电话,显然没人接。保安说:“他不在家。要不你在这里等着?那边有沙发。”
“姓谢。”
我没有沥川工作单位的电话。如果他去上班,中午回家的可能性很小。可是,如果他真的能上班,就不会关手机。
“请问小姐是哪家公司的?”
“没有。你有他的电话吗?”
汽车里没有暖气,冷兮兮的。师傅开玩笑说道:“龙泽花园,小姐要去的是阔人住的地方呢。”
最后,我总结出导致这一切错误发生的根本原因,是我不负责任的花癡,以及我年少无知的欲望。
“是啊。”我觉得脸有些发红,“纪先生,你今天见过沥川吗?”
我立即回信:“沥川,我现在就要见到你!!!”我打了三个惊歎号。
“我的娘啊,顶楼?你没看错吧?”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
“谢小姐找王先生有什么事吗?”
他又打量了一下我,好像觉得不可思议,然后说:“我有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你需要我替你打电话问一问吗?”
但他知道我与沥川认识,不敢得罪我,又说:“好吧,我给他的房间打电话,看他在不在。”
“王先生现在不能接电话吗?”我反问了一句。
五点锺我准时起床跑步、背单词。在深秋的寒风中,我忍不住跑到一家小卖部去给沥川打电话。问问他昨夜过得怎么样,是不是真的没事。
“对不起,无可奉告。王先生不希望被打扰。”似乎觉得自己的口气太硬,他又说,“如果小姐有什么口信的话,我很愿意替你带给王先生。”
我的心在流汗。难怪那座大楼的保安用那种眼神来看我。我这种打扮,我这种装饰,怎么走得进这样的大楼,进去送披萨还差不多。
“沥川你好,好久不见,不知你身体如何,出院了没有。我写了一个proposal,如果方便的话,能否替我修改一下。谢小秋。”
期中考试我考得不错,平均分九十,虽然离我的目标还差五分,但我的成绩在我们寝室,除了冯静儿之外,已遥遥领先。冯静儿也意识到我成了和她竞争“鸿宇基金”的强硬对手,学习更加勤奋了。寝室的同学对我的这段短暂的恋情原本都是起哄,也不怎么看好,这种结局也就在预料之中了。倒是路捷有一次向我报怨,说发给沥川的电子邮件从没有回音。我说沥川生病了,他不再追问,显然觉得这里我找来的借口。
我在愤怒中离开了网吧。
那人沉默片刻,似乎在考虑措辞,最后他说:“王先生现在在医院里。”
“哪家医院?”
“你的proposal呢?我什么时候可以看到?”他问。
“我在龙泽花园,沥川……王先生他……不在家。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我的话明显缺乏逻辑,因为我的大脑开始狂转,他会不会受了内伤,会不会内髒突然出血,会不会昏倒在家里?
“谢小姐。你是在这里等人吗?”
下车后,我走进大厅,找到保安。还是那个保安,我说:“我想见王沥川先生。能不能麻烦您打电话请他下来一趟。”
“王先生身体不适,没有上班,也不方便见客。”
纪桓很快就看见了我,走到我身边来打招呼:“这位小姐我是见过的,只是不知道贵姓。”
真的吗?那么冷的秋天,他就只穿一件衬衣。
我低头,收线,将手机还给纪桓:“谢谢你。沥川在医院。”
纪桓。
他拨了一个号码,把手机递给我:“看你这么着急,不如你自己来问吧。”
“王哥哥是在舞厅里找到的你吗?”萧蕊问,“你刚走他就来了,问我你在哪里,我给他指了舞厅的方向。”萧蕊很少去学生舞厅跳舞,嫌那里的音响效果不好。
“你知道顶楼有多大居住面积吗?”
“顶楼怎么啦?”
我走到西厅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来,发现旁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竟然免费提供咖啡。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加糖,加奶,然后从书包里掏出精读课本。
见到我,大家一阵尖叫,我身上居然穿着男人的衬衣。
“龙泽花园差不多算是北京最贵的住宅区吧。每平米四万块。”师傅吐了吐舌头,“你那朋友房子挺大的吧?”
“我……找王沥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