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孺子可教。先谈谈你用的article吧。article中文怎么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写给她沥川的地址。
“我在校门口等你吧。我正好要去校门口寄信呢。”
我洗了脸,溜出门外的楼梯口给沥川打电话,三秒锺之内他就接了:“hi.”
“没有。”
“难道我看上去很像处男吗?”
我依然到汽车站等车,汽车没来,我依然坐在那个冰冷的铁板凳上背单词。坐了不到五分锺,一辆车嘎然而止,一个熟悉的声音叫我:“小秋。”
“就算生气也不能这么在email里骂我吧?”他冷笑,“好歹我也替你改了proposal。英文真是越学越地道了,从小到大都没人这么骂过我。”
“总算出来了。这医生是我父亲的熟人,快整死我了。”他说,“今天下午,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不是说,你没见过他吗?”
天,他还记得这个。
我带沥川去了一楼的报刊阅览室,那里比较冷,人一向很少。
“二十五。是不是太老了?”
他俯身替我系上的安全带,问:“冷吗?”
“no.”
“什么地方不明白,”他说,“趁我在这儿,我说给你,不是更好吗?”
今天咖啡馆里有一群英国学生,机会难得,我和小童乘机大练口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末了我一直在收银机前忙碌,快到八点时,小叶忽然走过来对我说:“好久没见到他了。”
“你想出去吃夜宵吗?”他问。
最后,我觉得他再这么讲下去,会疲惫不堪,便说:“我们走吧,太晚了。”
“冠词。”
他递给我一个粉红色的小盒子,“我给你买了一个手机,有空给我打电话。”
“手机的颜色。”
自从那天争执之后,小叶从不主动和我讲话。小童说,她在等着我主动去和她和好,言下之意,我当在合适的时候给她一个台阶,不然她会很失面子。可是,我从没有给过她这个台阶。小叶并不想理我,她的脑子里全是单相思,没有心情理会这个咖啡馆里的任何一个打工仔。如果她真的来理我,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她要知道沥川的消息。
我从书包里拿出打印好的proposal、字典和笔记本。正要坐下来,沥川忽然说:“坐到我的左边来。”
“快上车吧。”我说。
我没有介意,是因为我想小叶是书香门第,不会这样莫名其妙地去给陌生人写信。
他跳下车,拄着双拐,替我打开车门。
“不冷。”
“你吃饭了吗?”
“也就是说,咱们要在那里呆至少四个小时。”
然后叶季连介绍沥川:“这位是王沥川先生,cgparchitects总裁,建筑设计师,哈佛大学建筑系高材生,去年法国as-4建筑设计大奖得主。他手上现有五十多个在中国的设计项目。沥川,需不需要我顺便介绍一下你的父亲和你的哥哥?”
昏倒。
“谢谢,不用。”
“没迟到吧。”沥川上去和他握手,介绍我:“这位是谢小秋小姐,大学生。这位是江横溪先生,知名画家。”
沥川问我想不想去吃云南菜,我说,我愿意陪他吃寿司。他带我去了一家日本料理店。他爱吃sashimi,我则爱吃照烧鸡块。我问他忙不,他说忙的事情都在医院做完了,还提前交了工。我们没在饭店里久留,因为我不想让他坐得太久。他左手不会拿筷子,右手又帮不上忙,只能拿叉子吃东西。
“没问题,沥川。画展有着装的要求吗?燕尾服之类。”
“什么粉红色?”
“噢,他是pomo.”见我不解,他又说:“postmodern.后现代风格。”
二十分锺后,沥川开车来接我。他说他还需要一周的时间,才能恢复穿假肢。没有假肢他走路会轻松,但坐下来会困难。他的工作需要长时间坐下来画图,所以他不能离开假肢。
“我有一个朋友今天开画廊,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在概念的前面不用加冠词。比如你说space,你说time,你指的是concept,就不必加冠词。”
“还有,写proposal的一个原则,不要说这么做对你会有何好处。要说这么做对别的学生,对学校,对学校的声誉会有什么好处。”
“医院是不是屏蔽信号?”
“如果你来帮忙,我就不用呆四个小时了。”
我想起刚才发的誓,抽回手,替他系好风衣的带子。
“对不起,”他紧紧拥抱我,“其实你不用担心,我自己会照顾自己,此外还有护士。”
“我明天出院。”
“不去,你累了。我陪你回医院,好吗?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按摩,好不好?我抵抗力特强,不怕传染,真的。”我又来磨蹭他。
沥川摇头:“不用了。”
图书馆的二楼和三楼都是自习室,几百张桌子放在一个大厅里。几百个人坐在里面看书。沥川若是进去,绝对会引起一阵骚动。
“他告诉我的。”
“s师大。”
在那么多次激情之后,一个多月没见了吧。他仍是那么完美,那么英俊,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的脸都令我方寸大乱。
“有,要正式晚装。”
“你朋友画的是什么风格的画?”又不是奥斯卡颁奖大会,怎么我觉得有些紧张。
晚上五点我準时去咖啡馆打工。晚班还是小童、小叶和我三个人。我八点锺走,小叶干到十二点,小童一直干到次日凌晨才收班。小童白天睡觉,经常逃课,居然也平稳地升到大二,真是让人瞠目。小童说,他读书之所以一路绿灯就是因为他花很多时间调查老师们的教学习惯和声誉。比如,某师专抓作弊,号称四大名捕,他的课就不能选。某师改卷子太严,动不动就给不及格,不选。某师爱查考勤,不选。某师没升上副教授,心情不好,不选。最好是这种老师,第一堂课就告诉大家:同学们,我这门课,想得八十五分难,想不及格也难。
“哎,你终于从失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安安观察我的脸,“可喜可贺。”
“不老不老,一点也不老。谢谢哦,哥哥我好喜欢你!”我甜蜜蜜地叫他,欢欢喜喜地收线。
咖啡馆打工千不好万不好,有一样好,那就是练口语。虽然总是那么几句,说溜了也不容易。如果能碰到喜欢聊天的老外,又在空闲时间,只要老板不在,聊上十分锺没人管你。小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喜欢聊天。
“那好,演戏的事儿我干,道具的钱你出。”
“生我的气了?”他问。
“没有伤。”他低声说,“别乱摸,好不好?”虽这么说,他身上的一部分僵硬了起来。
画廊的门口已站着一排人。其中一个长发披肩的青年男士快步迎过来:“沥川!”
我们找到一个位子,沥川接过我脱下的绵衣,挂在一边,然后自己脱下风衣。
“这是未成年少女的颜色。”
第二天是个大好的晴天。课程已经结束了,大家都在备考,我也不例外,七点一到就起床,拿杯浓茶就去图书馆。笔直的长窗,温暖的阳光,我摊开书本,复习笔记,复习句型,复习单词,忙得不亦乐乎。
我换到左侧:“你是左撇子?”
“脾气挺大。”他不理我,把车开得飞快。
“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她失声道:“哦!什么病?”
我从没认真地打量过沥川的车,一来我对车不感兴趣,二来,他的车总在黑夜出现,不是那么容易看清楚。隔着候车亭的玻璃,我迷惑地探了探脑袋,逡巡不前。一切都是那样的不真实。我怀疑我在做梦,生怕一道风吹来,这个情景就消失不见。真的是沥川吗?沥川不是在医院吗?
“这不合适吧。”我说。
“不不不,是这样。我也不想去,但和他关系不错,推不掉。画廊四点锺开张,新闻界的人也会来。他要我準时去捧场,七点锺有酒会,他希望我参加酒会。”
他忍俊不禁。
我说:“什么?”
我们握手,问好。
地上到处都是薄冰,他若不小心摔跤,把剩下的那条腿摔坏了,那可怎么办。
“头昏?这是不是太假了?”
两人握了手,沥川介绍我:“这是谢小姐,谢小秋,英文系学生。这是叶季连女士,国画家。”
“你是不是给别的女人挑过衣服。”趁女老板去划卡,我小声说。
之后我们去了一家服装店,名字不知是法文还是意大利文。沥川站在一旁看杂志,我去试晚装,试了七八件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