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当时挑衣服,试完了就买了,我没问过价,沥川也没问过价。
沥川说,他的浴室里全是残障设施,正常人进去,会以为是进了国民党的刑讯室。他不说则已,一说,我偏进去观察。其实浴室并不象他说的那样阴暗。里面宽敞舒适,还有一个沙发。只是四处都安装着扶手、支架。地板也铺着特殊的防滑材料。然后,有一张小巧的轮椅,一旁的柜子里放满了纯白的浴巾。
“嗨,我很重吗?”看着我几乎被他压垮,他连忙将双肘靠在门上。
“不重……”我已被他吻得神魂颠倒,在他耳边喃喃地说,“沥川,我爱你!尽情地折磨我吧!”
“要呆多久?”
“这不是说,等我回来,就见不到你啦?”他在那边,明显地急了。
我收线,看见萧蕊从帐子里探出头来:“哎呀,一直以为你失恋呢,原来不是失恋,是热恋。”
“哇,王哥哥挺大方的,给你买这么好的大衣。”萧蕊对服装有直觉,一直嚷嚷说要改行做服装设计。
“我说,沥川,你怎么不是gay呢,你又乾净又整齐,家里一尘不染的。”
我惶恐,觉得他话中有话。然后我安慰自己,沥川只有常人四分之三的身体,沥川走路需要拐杖,脱光了的沥川,上身完美,下身性感,但上身和下身合在一起,惨不忍睹。总之,沥川绝对不是月亮。而修岳呢,修岳长得也不错,堂堂正正,很像唱义勇军进行曲的爱国青年。他外语过了八级,位列研究生保送名单,他成绩拔尖,得过我和冯静儿仰慕和艳羡的所有奖学金,他是学生代表,是校长的得意弟子。总之,修岳也绝对不是六便士。
“这汤我从小爱喝,菜谱还是我外婆传给我的呢。”
“哥哥,我的家不在昆明,在一座大山的背后的小县城里。”我说,“你好生开车,过完年我回学校再来找你。”
“明天考精读,后天考泛读。然后,买车票,回家过年。”
“真的吗?”
“闭嘴啦。”我爬上去,拧她。
“怎么是一个人,八个人,全力以赴。明天后天我做两个presentation。你呢,你明天干什么?”
我又买了云腿,香肠,和乾菇。
我追下去,向修岳道谢。他说,不客气。
“只差一天了,现在準备管用吗?”
“所以,要争朝夕,是不是?”他替我脱下大衣,低头下来,吻我的胸膛。双手绕过我的背,解开我的拉琏。我有点羞怯地往后靠了靠,因为我的身体还停留在少女时代,骨骼细小、胸部平淡、像一只爬在他身上的蜥蜴。我挽住他的腰,扔掉他的拐杖,迫使他倚在我身上。
“你的皮肤那么好,小小年纪,化什么妆嘛。”
我们回到公寓,像模像样地一人穿了一条围裙,沥川杀鱼,我炖汤。沥川切菜,我炒菜。我一直以为沥川是公子哥儿,想不到他做这些活儿,又快又好,简直是训练有素。沥川说,虽然他们家不缺钱,但他和他哥哥上大学都是自己打工挣生活费,很少向家里要支助。
“嗨,沥川,小谢!”
“没有。”
“那你教我,好不好?”我挤到他身边,仔细看他洗蛤蜊。
“去机场的路上。”
“你看了我给你买的书了吗?”
在大厅的门口,我们碰到了纪桓。他和一个男士,也是一人提着一大兜东西往楼里走。
我的口语和听力本是强项,自我感觉考得不错。但与训练有素、家学渊博的冯静儿相比,就很难说。期中考试之后,寝室里有一股竞争的气氛,人人默默地为着奖学金努力,不再互相通报成绩。
“过完年?那不是又一个半月过去了?”他沮丧地说。
“不不不……”我一叠声地说了十个不字,最后又加了三个字:“不方便。”
“请不要再替我提水了。”说这话时,我的脸色是冰冷的,口气是僵硬的。我不喜欢他,就不能给他任何希望。更不能利用他的热情来占便宜。这不是谢小秋我做事的一贯态度。
学校的浴室总是充满蒸汽,难得有地方让我尽情地洗澡。我洗了很久,出来的时候,看见沥川披着浴衣,在沙发上喝啤酒。
“是很好的牌子吗?”我不知道,翻了翻大衣的领子。
我们一阵风似地回到龙泽花园,进了他的公寓,他把我按在门上,迫不及待地吻我:“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明天有考试,口语和听力。”
坚定了信念,我便铁了心,对修岳说:“谢谢你总是替我提水。以后请你不要再替我提水了。”
炖好了鱼,我炒了两个小菜,将卤菜分成四碟,我喝他的clamchowder,他喝我的鲈鱼汤,我们举着筷子一起吃菜,喝啤酒。
沥川说不远,结果我们走了半个小时,才到他说的那个商场。这回他不顾我的反对穿上了假肢,理由是这样他有一只手可以空出来,牵着我。进了商场,我推了一辆购物车,没找到骨头,便到鱼市里买了一条鲈鱼。买了炖汤用的葱和姜,买了豆腐、西芹和百合,买了些卤菜。沥川买了他要吃的东西,又叮嘱我多买些半成品的菜,这样我可以专心复习,不必为一顿三餐发愁。
“的确是个设计错误。”他说,“作为建筑师,我们只愿把心思花在客厅的设计上。”
“考试期间你住在我的公寓里,好不好?”他说,“这里安静,你可以专心学习。我在厦门,不会打扰你。”
“冰冻啤酒。”
“你给我做好喝的汤,我也给你做一种好喝的汤。”他去洗蛤蜊,“clamchowder(蛤蜊汤),你喝过吗?”
“我明天下午出差,厦门有个设计方案入围,要竞标。”
“这种店子通常不会把价格放在衣服外面,而是放在荷包里。”她说。
他很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嗫嚅:“我……反正每天都要替自己提水,多替你提两瓶,……并不麻烦。”
“介绍一下,这位是萧毅同学,中央美院油画系的研究生。”除了长着一双像关羽那样的丹凤眼,萧关看上去很文静,很温和。
“刚下楼,你没碰到?”
八千八百块。
那件纯黑的羊绒大衣还是昨天去画展的道具之一。其它的衣服,我不好意思穿回来,就放在沥川的公寓里。就这一件,因为又合身又漂亮又暖和,好像量身定做的一样,便喜滋滋地穿到学校里来了。
我看见他在剖洋葱。我说:“菜已经很多了,别切了。”
沥川开车送我去学校,我们在校门口吻别。剧烈的交合使我腰酸腿痛,但沥川说,我面色红润,精力充沛,斗志昂扬。
“感觉挺好的。你在哪里?”
“哦!”我说,“好不易见一次面,又要走。”
“王沥川,”我连名带姓地叫他,恶狠狠地道,“现在你知道一个半月有多长了吧。”
“当然,我爸爸付了我们学习最贵那部分钱,学费。”
“还……没呢。最近准备考试,太紧张。我想我会很喜欢这个小说的。对了,为什么书名要叫《月亮和六便士》?”
“祝你中标!”
“不行。这是男人喝的东西。”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张望了一番:“我给你泡热的奶茶,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