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沥川!”我拎起箱子,向他奔去。
他同时给我买了一听啤酒,带着我沿街慢慢走回停车处。
“不累,”他说,“一切有司机。”
人群中这些面孔幽灵一般显现,
“回家。”
“这么干净?”我不禁想起了自己厨房瓷砖上的黑色积垢。房东交房子的时候就有,怎么刷也刷不掉。沥川有洁癖,但绝不是天天打扫卫生的人。这一阵子他住院,房子应当空了几个月吧。
他莞尔:“计划得还挺周到。我若不叫住你,你也就苏黎士一日游了,对吧?”
很快就到了苏黎士市区。沥川对司机交代了一句,汽车停下来。他带着我走到大街上。街对面有家极大的热狗店,卖的是各式各样的煎香肠。烤烟四散,令人垂涎。
到了面前,我忽然停顿,在和他隔着一臂的距离站住了。
“要喝水吗?”我从包里掏出一瓶飞机上发的矿泉水,塞到他手中。
“人家艾玛洪都拉斯自助游都去过了。”
拥抱?还是握手?
三十分锺之后,沥川果然出现在机场。他坐着一个小巧轻便的轮椅,正要从电动玻璃门外进来。
“我……无意打扰你,一直在等rene。”生怕他不相信,我掏出一张五颜六色的车票,“你看,我还买了观光车的车票呢。”
沥川拉开车门,伸手挡住我的头顶,将我送进车内。他紧接着坐进来。费恩折好轮椅,放入后箱。我找到安全带,沥川一把接过来,说道:“我来。”一手抓着车顶的扶手,一手找到衔口替我扣好。我怔怔地看着他为我忙来忙去。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我就不能爱点别的?”
沥川仍然是那样引人注目。所行之处,行人纷纷侧目。他穿着件修闲的西装,头发用发胶抹得竖了起来、衬着他那张眉宇分明的脸,更加瘦硬迷人。
“饱了。”我乐滋滋地拍了拍肚子,开始喝啤酒。很惬意、又很茫然地看着汽车沿着一条林荫大道向南行驶。大道的两头挤满了精品店、百货公司和咖啡馆。尽头是个大湖。湖边有码头、有船、两岸有很多拥挤的白房子,湖上绿油油丘陵也点缀着各式各样的民居。远处可以看到隐隐的森林和雪山。
“我以为那是扶手。”某人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说。
香肠又香又辣,真不是一般地美味。何况我也饿了,走到汽车里,还没坐稳,就吃光了,意犹未尽,一个劲儿地吮指头。
“每天有人过来打扫。”他说,“只要和清洁公司签个合同就行了。”
“你已经出院了?”
再大条的人都听得出,这不是很热情的邀请,淡淡的语气,不冷不热。
“不累。”
机场大厅里或走或坐,有着数不清的穿西装的男人。而我却能在沥川出现的第一秒认出他,脑海中同时闪出诗人庞德的名句:
汽车驶向湖边的丘陵,停在一个橡树环绕的宁静院落里。迎面一个巨大的草坪,两旁的春花在浓荫中怒放。车道穿过草坪,通向一幢两层楼的白色别墅,底层的长度几乎是上层的三倍,远看上去,好像一个大写的l字。
我扑到他的怀里。沥川用力地拥抱我,用他长了胡子茬的下颚在我的脸上狠狠地扎着。我摸着他的瘦脸,呵呵傻笑:“从来没见你蓄胡子哦。”
室内的设计非常现代,宽敞明晰、色调简洁、没有层层叠叠的门框和柜子,只有一些最必需的家俱。墙上错落着几排壁龛,放着从四处搜集来的艺术品,以东方的居多:佛像、青花瓷罐、青铜酒杯、木雕……每个角落,纤尘不染。
“为什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歎了一口气,他换了一个话题:“那这两天你不吃素,行不?这里好吃的东西都不素。素的都不好吃,都不如北京的素菜馆好吃。”
“那么,你在这里已经等了有足足七个小时?”
“你有两大爱好,这一个比较容易满足,我要尽量满足你。”
“怕接不到你,来不及刮了。”他再一次搂住我,搂得紧紧的,我有点喘不过气,同时也弄不清是因为他站不稳才需要搂着我,还是他就是想搂着我。总之,他几乎有三分之一的重量压在我身上,我圈着他的腰,一动不动的支持着他。
“你坐的是早上六点十分到的那一班吗?”他坐回轮椅,问我。
“要芥末吗?”沥川指着一旁搁着的一杯杯黄色的芥末酱。
估计有医生的禁令,沥川没戴假肢。刚从门外进来,便有一位机场服务小姐迅速走向他,款语低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沥川微微摇头,目光扫视前方,看见我,冷峻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笑意。
“二百二十伏。”
不得不承认,和沥川在一起最愉快的时光就是一起做菜,或者下馆子,我的嘴叼、他的嘴挑,我们俩在饭馆里点菜、折磨厨师都有一套。
过了一会儿,他说:“既然来了,就多住些时候吧。”
他看了看卡片,问我:“什么叫作‘好’?”
“机票可以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