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葛朗台要戴手套的时候,人们意识到冬天的到来,当葛朗台开始准备木桶的时候,人们意识到葡萄到来丰收的时节,甚至,当索莫人问起巴黎是否有身家超过五百万法郎的人物,而唐璜表示光是自己认识的就不下十位的时候,他们困惑的瞪大眼睛,表示不敢相信天底下竟有人的财富超过葛朗台先生。
人是可以驯服的动物,巴黎的老爷们用权势与尊名驯服别人,而到了这乡下小城,权势抑或者家族的荣誉都不存在,那么人与人之的驯服标准就变成了金钱,因为有了钱,葛朗台成了被模仿的对象,因为有了钱,他才会获得别人的尊敬。
约莫三个小时候后,在雪华绮晶和唐璜刚刚用完晚餐的时候,检察官垂头丧气的拜访了唐璜的临时住所,该说不愧是检察官,就算在这陌生的地方仍然保持着灵通的耳目。
“好吧,维里埃先生,你能给我一些酒吗?”他嚷嚷道:“让我祝你的婚姻幸福美满,羡慕你的好眼光,维里埃夫人,你今晚真是光彩迷人。”
雪华绮晶挽着唐璜的胳膊笑而不答,看着小格朗维尔喝着肥宅快乐水却一副喝醉的模样,有时候,酒不醉人人自醉,就算替换成肥宅快乐水也一样。
“有时候能帮你的吗?”唐璜问道。
小格朗维尔还太年轻,不像其他年长的贵族与大法师来往的总是小心翼翼斗智斗勇,他觉得之前自己在大法师清算纽沁根男爵的时候帮了忙,这时候讨取回报也是理所应当的。
何况,他手里还有另一件能换来大法师帮助的事情,那被视为检察官的秘密武器,若不到人生的重要抉择点,他不会轻易使用。
“我正在追求葛朗台小姐,欧仁妮·葛朗台,她的确称得上美人,只不过是平民眼里的——葛朗台小姐身体高挑健壮,令人想起健康的奶牛,抱歉使用这么粗鄙的形容,在巴黎,人们总会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尺寸小一点,可怜的葛朗台小姐也这么做了,可惜她都快把衣服撑爆了,反而引人注目。
要我说,像尊夫人这样娇小玲珑的女子才惹人喜爱。”
面对检察官的恭维,雪华绮晶含笑着点点头,招待小格朗维尔更亲切了一些。青年倒不是刻意恭维,而是可耻于自己的反应——身为一个贵族,他在看到葛朗台小姐无用的挂件时竟然产生了可耻的反应,作为对自己的厌恶,他自然要对健美丰满的姑娘大加诋毁。
“凭良心讲,葛朗台小姐的脑袋很大,前额带点男子的气概(这些法国人总是能从额头里琢磨出哲学的味道),不过在发型的映衬下显得很是清秀,她留了一头栗色的长发,从头发参差不齐的断口来看,大约是她自己剪掉的;
她有一双灰眼珠,不过并不暗淡,眸子里注满了希望,圆脸上娇嫩的青春线条,因为得过天花病而褪去了脸颊上的绒毛,当母亲亲吻她的时候,总能看到一个红红的唇印,万幸没留下难看的痘印,她的鼻子大了一点,可是配上朱红的嘴巴倒很合式,满是纹缕的嘴唇显出无限的深情与善意。
当然她因为装束的关系,缺少一点儿妩媚。”
“看得出来你不喜欢她的外貌,”雪华绮晶天真的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寻觅一个更令你心动的女子。”
“因为她家有一千七百万法郎,只多不少,这足以让欧仁妮·葛朗台跻身第一流的美女。”
此时的法郎还是以金属货币为主,因为先后经历了白银危机、王室的债务危机等一系列原因,法郎不算坚挺,人们用利弗尔作为结算的货币单位用的更多,法郎也更容易受到白银价格波动而对应产生的价值的影响。
雪华绮晶在心里算了算,她陪嫁的嫁妆是祖母留给她的五十万法郎,这几年存的利息被她名义上的母亲吃了回扣,还有祖母留给她的小别墅,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大约能卖六十万法郎左右,这一百一十万的嫁妆在巴黎都排的上号,而葛朗台小姐可是一千七百万法郎无可挑剔的继承人,换而言之,她的财产与波旁王室一年的债务相当,简称一波币。
相比之下,身价不到波币的雪华绮晶就像个穷光蛋一样,某种黑色的情绪抓住了她,让她干巴巴的回应道:“还真是有钱啊。”
“是啊,我原本以为这桩婚姻十拿九稳,不料有两件事横亘在我与那千万法郎之间——第一件事是我谈过,就是那吝啬的高老头,你们不敢相信,他家吃饭不花一分钱。”
“之前你说过他手里有些土地,是把土地租赁出去让佃户给他家奉献饮食作为租赁费用的一部分?”唐璜问道。
“是的,老葛朗台从来不买肉和面包,每个星期那些佃户给他送来一份足够的食物:阉鸡,母鸡,鸡子,牛油,麦子,都是抵租的。他有一所磨坊租给人家,磨坊司务除了缴付租金以外,还得亲自来拿麦子去磨,再把面粉跟麸皮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