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无量之差?”
“不错。”妲己微微颔首:“哪怕合道,也终究存在一个力量极限,难以寸进,不能将微尘之地无限微分,亦不能令其无限扩张。”
“但以大罗之境,便可如此。所谓大罗,便是无有限制,无限增长,道染一切时空,自然拥有无穷之力。”妲己道:“大罗金仙者,万劫不磨,自然可以永恒之时光,历经无穷无量量劫,积累无限之力。而既然有无限之力,自然与有限者天差地别。”
“纵然是未曾经历永恒的大罗者,呼吸之间,也都可以增长千百万世界的力量,纵然是亿亿万万合道,都不能相比拟。”
“初入大罗者,谓之‘道染周天’,而只要身具无穷之力,便可谓‘列虚齐鸣’之境。”
“而再进一步,只要参悟大千世界无穷次元,集合无穷未来一切自我,再兼诸无穷之力,便是‘意成造化’,所谓元始大罗天,正是如此,内孕一方大千世界,无垠宇宙之一切时空次元,而本质又在其上。”
“诸位先天神圣,诞生之时,便是如此境界。”
“但这又与我等认识何干?”
林离不由得疑惑。
“除天界之外,大多宇宙之时光,不过是微尘幻梦,静之则无,动之则有。”
妲己道:“合道者不以微尘塑其形体,而以微尘显圣,故可以凌其上,于是追溯过去,神游未来,其实不过是摆布宇宙微尘,观其变化罢了。但他们终究无有大罗伟力,不能过分干涉时间时光,亦不能颠倒天机天意。”
“但以大罗之能,便并非如此。”妲己伸出两根手指头,认真地道:“离大人以为,是因在过先,还是果在因先?”
“若以我见闻,自然是因在果先,凡事一动,必然有因。因发源于未知之间。果产生于报应之后。”林离犹豫了下:“莫非不是如此?”
“若是寻常,自然如此。”妲己摇摇头:“但于大罗金仙手中,一方大千之因果,却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布之物。所谓因果,便是基于序而存在,若无时向,何来先后?”
“而大罗金仙,可以令果发于因生之前,因存于果证之后,甚至将因果尽皆无限切分,而后重新排列。试想一瞬之中,你方才抬手,下一瞬后,面前香气弥漫,又一瞬后,方才取上砧板,又亦或同一瞬中,你取砧板,你起灶生火,你酒足饭饱,皆在此时……一方大千之时光,于大罗金仙手中,不过可以随意排列之物罢了。”
林离瞪大了眼睛。
他并非没有听懂,恰恰相反,他完全明白了妲己的意思。
因果存在的必要条件,就是时序性。
“前一刻”和“后一刻”,基于时间永前的增率而存在,基于时间的排列规律而存在。
物质宇宙的时间,不过是物质的运动,和能量的传递,形成的向量。
而大罗金仙能够颠倒时序性,颠倒时间排列的规律,也颠倒时间永前的增长,甚至于改变时间本身存在的定义和基础。
而时间和因果都不能得到保障的世界,又有什么是可信的?
宇宙之大,生命之渺小,谁又能保证,不曾有这样一位大罗金仙,曾经调整过谁的命运,改变过谁的因果,而令其尚不能自知?
生命向往自由。
宇宙的樊笼,不过是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纵然缺乏自由意志的余地,非要突破封闭系统才能得到一线生机,却也称得上是一板一眼。
但若是换成一位大罗金仙,影响自己的自由意志,又该如何?或许自己已然死去一次,又或者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却被回溯,而自己却无知无觉,也不存在任何发觉的可能,沉溺于时光之中,而无法自拔。
哪怕是真有人看透,给予提醒,也不过是当成笑话或幻梦。
或许有人的确不在意,但也有人看似不在意,心中却藏了心病。
这种心病,一旦到了心劫,或者凝聚真性之时,便会忽然出现,让人走火入魔,身死道消,或者干脆怀疑一切真实,自我了断。
并非只有愚笨之人,才会杞人忧天。
能够在修行之路上,攀登到高处者,大多都比之凡人更为聪颖,天资横溢。
却也正是聪明之人,才易溺于这种问题之中。
哪怕是旧时代的地球,也有许多大科学家,知识分子,面对哲学性的问题,和终极问题,陷落于死径之中,最终或转向思辨游戏,或求诸无法实证的他者,或选择弃世而回避。
而对于这种可能从根基上否定自身意义的信息,唯有在确保能够承受之前,禁止其产生认识,才能杜绝此类风险。
承受的标准,自然便是五阶,触摸到自性的五阶。
五阶的真正定义,应当说是“维度生命”,或者“精神生命”。
无论是何种修行体系,在这个阶段,都会触及到自身精神与心灵意识之中的力量,或多或少有所发掘,否则便无法真正掌控自身的力量,反而被力量逐渐侵蚀,失去自我。
而一旦初步掌握了这种力量,便真正拥有了让物质实体随意出入超空间,以及将精神渗透到其他次元世界线和维度的可能性,也就拥有了超越单一世界的能力,能够锚定自我的经历,辨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自我真正的经历,而什么又不是。
也只有形成了这种坚固的认知锚点,才能够平稳的接受这种信息,而不至于自我怀疑。
“所以说,无论是从自我,还是从力量上来说,都可以当得起一句,大罗之下,皆是蝼蚁。”妲己见林离似乎有些愣神,叹息道:“不成大罗,寿命有限,力量有穷,行止有疆,哪怕欲成诸位大人手中一棋子打手,都不可得,连一卒子也做不成。”
“原来如此……”
林离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不过他考虑的,却是另一回事。
哪怕是合道,对于妲己的眼界,都并不能算得上是什么太强的存在,上不得台面。
对于青年而言,合道之境,也仅仅是稍微有资格,知道他昔日敌人的些许信息,合道之下,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