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青年也并不是没有跟他讲过。
固然生命的寿元取决于生命灵性,但这也只不过是一方面。
固然物理意义上的熵,可以通过种种方式清除,理论上只要具有无限的生命灵性,自身物质躯体的寿命,也可以无限的延续。
但是知性则不行。
无论是记忆还是思维,负载愈重,则距离极限愈近,这便是时光的侵蚀,在知性之上的体现方式,而生命灵性不止作用于物质的躯体,也在一定程度上反哺了神魂,也就反哺了知性的载体,让其有了更大的承载能力。
而知性的寿命,往往比肉身更为短暂。
人仙的尸体,可以在死后万年,乃至于更久的时间,还保持灵性,生命力,甚至可以拿来炼制傀儡法宝也没有问题。
并不是什么人都有能力让自己不断夺取生命灵性,来延长生命。
在正常的宇宙环境之中,一个寿命到老了的人仙,哪怕是想办法炼化星球,那种补充生命灵性的速度,都不足以弥补多少他生命的消耗,很可能费尽心思炼化一颗星球,补足了五百年寿命,结果时间上却也花了差不多五百年。
而他们选择的,有时便是切除自己的记忆,冻结自己的思维,尽可能少的摄入信息,降低知性的负载,延缓自身走向思维混乱和死亡的过程。
“梦是最为特殊的存在之一。”
甘罗道:“主人修行的,乃是时光天道,而我所入的,便是梦之天道。所谓梦,并不是纯粹的思维,也不是非思维,不是你一个念头诞生出来的纯粹幻想,也不是切实存在的物质。”
“凡人有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话,并不完全正确,但是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无论是凡人,还是修行者,他们所思,所想的,都是什么?都必然是能够存在,可能存在之物,不可能完全超脱他们的认知。就好像凡人无论如何思想惊世骇俗的怪物,也至多不过是千百只眼,千百只口,亿万獠牙,扭曲形体而已。”
“对于不可想之事,哪怕是穷尽一切想象,也描绘不了分毫。”
“而三十三天之中,世界无量,纵然日取其半,不减半分,其半与其全相等。”
“你可能想象得出来,这意味着什么?”
“凡有梦,必存在?”
林离思索了下,试探着道。
“正是如此!”甘罗猛地一击掌:“凡能被梦到的,皆有存在之可能。大凡梦,不过是各种要素混合颠倒,光怪陆离,却并非无迹可寻。”
“而既然梦中之物,并非是不存之物,那么便自有一个世界,满足其梦中的一切妄想。只不过,你梦见梦中之物时,并不是你真正游历这世界,而是你与这世界的道染神交,所生之念而已。”
“梦中世界是真,但你梦中之梦界非真;所以梦非思维,非非思维,非物质,非非物质。”
与道染神交,便是精神和信息辐射产生交流。
这一点,林离倒也不难理解。
只不过,他很快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若是如此,那我等修行者,为何不能妄想,自身身成盘古座?难道真有那样的世界么?”
“想得出来么?”
甘罗不禁失笑:“你以为那般境界是什么?你知道几个用来描述的字眼,便可以在脑中妄想意淫出来么?不过是大而无当的东西罢了。不过,倒也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只是微乎其微,几乎不存罢了。”
“三十三天之中变化无穷,未来无量,哪怕是像主人这种时光一道的大道尽头,也唯有说在无有其他大道尽头的时候,才能有可能把握一切未来。”
“但哪怕是开天之初,就有盘古座存世,主人曾说过,整个三十三天,自有一种天数,高于时光,高于因果,也高于命运,不叫任何人能够占有一切未来,把握一切变化。”
“像主人他们,还有诸位先天神灵等大能的碰撞,都是足以影响整个三十三天,叫恒沙数目的世界生灭,无数生灵命运偏移巨变,哪怕以无量广大世界为棋,也并非不可能。而在这种变化之间,自然也就有了无数的活力,无数的强者涌现,其中晋升出来天道境,乃至于盘古座的境界,也有无数分之一的可能。”
“以理论而言,这种可能,的确是存在,在你,在我,也在任何一人,都并非完全被剥夺了这种可能,天数不定,便是如此,就好像是天堂山那位,纵然是后天生灵,也的的确确是达到了那个境界,镇压四方,定鼎秩序。”
“而到了那个境界,哪怕是时光之中,都不存他们痕迹,毕竟哪怕是时光尽头,也不过相当于极其强横的大道尽头而已,这一点,还是主人亲口说过,他遍历时光,都找不到那位的半分痕迹。”
“也只有那种存在,主动想要留下痕迹,才能被我们感应到,否则,他完全可以不被我们记得,彻底消失在世间,超然物外,无灾无劫,任谁也想不起他的名字,哪怕是提到,都会觉得怪异,然后本能空去,好像从未提起,又或者明明记得有这样一个存在,却无法呼唤其名,相当于这个概念,都从未出现过。”
“原来如此么?”
林离口上应着,思绪却是飘到了另一件事上。
那便是他初次精神进入玉佩之后,青年和他的分析。
那时青年便提出过一个猜想。
那就是,关于当时青年所说的,要如何抹去一个名字。
如果说甘罗口中的情况为真,那么那个不知名的存在,有没有可能,就是被这位后世也闻名遐迩的存在给抹去了姓名,让他连自己的真名都无法说出,又以那样的形式存在着?
毕竟,哪怕是这个时代便已经存在了的三清,在青年的口中,都并没有被明确描述过,拥有这样的力量和可能性。
青年口中上帝的“消失”,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自己如果真有前世,又真与那个存在有着无比紧密的联系,几天之后,自己是否会是自投罗网?
进一步去想的话,自己为什么这一次出现的地方,和上一次完全不同,会来到这个地方,这个时代?是不是也是一个阴谋?如果对方能做到这一步,是不是说明,自己依仗的东西,其实也早就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他的脑海中,一下子便划过了许多念头,脸色阴晴不定,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惧意,越想越是后怕,几乎生出了想要立即脱离出去的念头。
“你怎么了?”
甘罗看见林离脸色不对,问道。
林离用力摇了摇头:“没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种人物要对我下手,难道我还能避得开么?要是真是我的敌人,或者他的敌人,那也就说明他东山再起的计划,本来就不可能罢了。”
说完,他在心底,又默默地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