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甘罗端坐在蒲团上,抬手对着林离轻轻一指。
立即,林离便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都飘忽离体,在一阵空白之中,什么也不知道了。
而他的魂体,便在一股斑斓光芒之中,瞬息便离开了方寸山,在一片空无的虚空之中穿行。
回首看去,整个天界,却也是一个巨大曲面球体,本来分明是一座大陆,从外部看去,却变成了无始无终,宛若衔尾蛇一样的构造。
诸世界之外,便是宇外虚空。
若是放在宇宙之内,真空不空,暗物质,量子,底层时空架构,层层叠加,想要开辟出一片真实虚空,便相当于要与整个宇宙的应力斗争。
而在宇外虚空之中,无论是时间空间,还是任何物质能量,都不存在,无有空间,也就无有正常而言远近的度量。
无论是力量的传递,还是信息的交流,都需要依托于介质,而宇外虚空,对于生灵而言,便是毫无介质的存在,甚至于连认识都无法认识。
若非高维领域的存在,宇宙和宇宙之间,也根本无法产生任何正常的交流。
对于大罗境的存在而言,他们能够于虚空之中捕捉到抽象的规则,相对于有的无之概念,以此为基础在虚空中缔造时空,于不存处衍生造化,建立宇宙和宇宙之间的时空联系。
而若是天道境的存在,便足以看透这种无与有的相形,因为无论是无还是有,可能还是不可能,都不过是多元宇宙这一公理系统之中的元素和子集,而他们的存在,本身便已经融合,对等于多元宇宙的某种底层架构。
而对于整个多元宇宙而言,没有任何一种时间单位,能够度量如此多的世界,不同的时间流速和不同的变化。
固然众生之心,在无穷高处汇聚为一,推动着历史滚滚向前,但是这种变化,却太过于玄虚。
而即便是天界的大能们,也不过是只能将多元宇宙一次世界轮回,一次复位的时间,称之为“一纪”,将天道起心动念,一念的时间称之为“一瞬”。
这一瞬对于天界来说,或许不过些许时日,对于某些世界而言,便是千百亿年。
随着七彩斑斓梦幻光芒的不断延伸,一条极度狭长,向着无穷远处蔓延的通道,在虚空之中以难以估量,也难以形容的速度生成着,若是任何人能够从其中向外看去,便只会看到一个又一个数之不尽的气泡海洋,在身后快速消逝。
那便是被称之为宇宙域的存在,相似宇宙之间自然形成的集合——无穷多的相似宇宙构成的集合,又以此为单位构成了无穷多的宇宙域,正是在这种无尽又无尽的嵌套之中,构成了多元宇宙的时空实体。
如果是一位毕生研究宇宙学的学者,能够亲眼看见这一切而不疯狂,便会立即知晓,宇宙的模型应当如何去构建。
有界无穷。
这正是眼前的宇外虚空,在以时空手段穿越时,短暂显现出的光影所揭露的本质。
有界且有限的外部,却容纳了无限的时间和空间于内,这种有限和无限的相互转化,正是宇宙的自然之美。
“那是……”
而这种毫无遮掩的穿梭,自然,也引起了无数的瞩目。
一方无比靠近天界的宇宙之中,一个手持经卷,独坐于小楼之中的男子,目光穿透无尽深邃的时空,望向了宇外之初。
他的目光,很快又收了回去。
一瞬跳过。
已是不知多少宇宙域落在身后。
一个庞大身影,出现在七彩斑斓光芒前方。
这个身影,粗略看去,宛若海洋。
而其中内涵,却是不存在任何时间空间,没有任何力的存在,也没有任何物质能量,唯有无穷玄虚之影,介于非实体和实体之间存在的混沌。
它身上混沌涌动,似乎就要将七彩光芒侵蚀。
而林离的意识,仍然处在一片空白的茫然之中,对此浑然未觉。
“在下方寸山甘罗,道友可否给我一个薄面?”
就在此时,甘罗清朗笑声响起。
听到甘罗的声音,这庞大混沌之影居然猛地一震,仿佛颤栗,然后如潮水一般褪去。
而后七彩光芒再无有任何犹豫,瞬息之后,便没入前方一片泡沫海洋般的宇宙域中。
……
大渊国,兴德三十六年,冬。
离省,广阳城。
中土大陆共十三省,大渊独占其七,其余六省,虽不为大渊独占,却也俯首称臣,号小王,尊大渊皇帝为天子。
离省乃中土两大临海省之一,无数商贾出入,令其成为一片富庶之地,与西土,东土两大大陆贸易往来,获利良多。
此地上古时期便号称“梧桐国”,传说乃是有凤凰居于其地,千里之土,都曾为赤地,后来天地辟易,沧海桑田,方才有了如今良田万顷。
渊者,水德也,离者,火德也。
大渊开国皇帝曾欲征伐离地,却四度未克,第五度征伐之时,便暴亡于半途之中,于是整个朝廷上下,便以为乃水火相克,天意如此,不叫离地纳于大渊版图,却又碍于出海之所不能控于他人之手,经过十年协定,终于有了如今局面。
广阳城乃离省之首。
从广阳城外四方看去,都可见高墙连绵,城中亭台无数,环绕中线上一处所在。
城中高台共计三十三层者,便是秦王府之处所。
秦王者,离省牧也。
此时此刻,秦王府东门,一架马车狂奔而来,整个路上,行人凡不及避让者,都直接被狂奔的马车撞飞。
秦王府东门的守卫,似乎是早已经得到命令一般,府门大开,径直让马车奔入其中。
在着东门直道尽头,便是秦王府正殿,一个高冠华服的中年男子,立于台阶之上,皱着眉头,凝视着远远冲来的马车。
他的身旁,十多甲士持戈而立,将他护卫在内。
这马车还未到近前,便猛然被遏停,只听得内里传来一声长吁,拉车的白马,高高扬蹄,硬生生停在了原地,让整个车厢,都不由得一晃。
“秦王大人——”
马车车厢之中,一个人影从车厢中滚了出来。
此人一身亮银白铠,面容不过二十五六,显得颇为年轻,也足可以称得上俊朗,只是他的神色,却已经是疲惫不堪,大汗淋漓,身上的亮银铠甲,更是多处血迹,还有几根箭头,深深插入体内,显然已是身负重伤。
他却顾不得伤痛,就地单膝跪下,对着台阶上的华服中年男子一抱拳道:“林大人全家上下,尽数被今上诛灭,唯有一子被我保存下来,我只有交到您的手中,才可以放心。”
“什么?”
华服男子闻言,面色大变:“林兄死了?为何?那狗皇帝,不是最重自己名节牌坊,怎么会无缘无故,忽然下此毒手?”
“我亦不知全貌。”年轻铠甲男子颤声道:“那日,林大人照例上朝,为月余以来的国本之事,又准备了篇奏章,却不想三个时辰过去,忽然之间,整个府上,就被团团包围!然后,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