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士可以佐国,但终究不能代替为君者决断。”
赵都统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不等秦王应答,他就把话题转了开去:“说起这个,王爷这半年以来,可有查到那下毒之人?林公子身中之毒,恐非一日一夜之功。此人倒也奇怪得很,居然只对林公子下手,而没有对其他人下手。”
“我倒是实在想不出,谁人有这种动机。若是伪帝手下的暗卫有这种本事,日夜投毒,还能不被发现,王府上下能够幸存至今,倒也是奇迹了。”
他说话分毫不客气,让秦王脸色微微一变:“赵都统……”
“所以这种可能,并不算大。”赵都统道:“再有一种可能,就是王府中有人被买通,对林公子暗下毒手,这一点,就要容易得多,而对方可以是与当年的林大人有私怨,又或者,是暗卫间接买通,但这样一来,王爷的府上,就有了内鬼。”
“这一点我自然知晓。”
秦王负手,脸色逐渐恢复了平静:“事关府上安危,我岂会掉以轻心?”
“所有直接相干之人,我都已经撤换了一遍,溶血毒无色无味,难以查清来源,便只能采此下策,又兼以加强筛查,想必是可以无忧。”
“倒也是一个办法不错。”
闻言,赵都统微微点头,不再多言了。
“嘿!”
远远地,秦观忽然低喝一声,抓住机关木人一个破绽,一剑砸在木人关节上,只听得木人内部咔擦咔擦作响,整个关节应声而断,轰地一声,倾倒下来。
而秦观则是回过头来,看向了秦王。
“不错。”
秦王微微点头:“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能在四岁半,就做到这种地步,胜过军中一般的军士,已经是殊为不易。”
赵都统呵呵一笑:“你父亲要求倒是严苛,严苛太过,反而不妙。”
只不过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也没有多分一份余光,去看见站在自己小院门前,看着府前校场的林离。
“感觉如何?”
甘罗的声音,在林离耳边响起。
“笨拙,太过笨拙。”
林离摇摇头,一根小小的指头,在空中轻轻戳着:“单纯的势大力沉,只不过他遇到的,是比他更笨拙的木人,所以才能看似以巧胜之。我若是对上他,一指头就能让他手臂发麻,把剑丢下,两指头就能让他动弹不得。”
他半年以来,在甘罗操练之下,虽然身体素质增长不多,但是对于以意驭劲的手段,是愈发纯熟,也逐渐知道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三州之外,天上星辰,也都有人居住。
“还用两指头么?”
甘罗嗤了声:“你一步晃开他重剑,再一指点他后心,他就要跪地了,哪里用得了那复杂手段。”
“但他那重剑却长得很,一寸长,一寸强,我如何能够避得开?只要他转个方向,我就轻易避不得了。”
林离皱眉。
“你骗他一剑不就是?”
甘罗笑了:“剑在未出时,威慑力才最大,一旦出剑,那就没有了威慑,弓弩箭矢也是一样,不动胜动。”
“这倒也是。”
林离点了点头:“虚虚实实,兵者诡道……但若是这一剑反而中了,又该如何?”
“若是中了,便只能说明你身法不到家,不够入微,如此而已。”
甘罗道:“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苛责?哪怕是以凡人之躯,只要入化通神,也可以在千军万马,万箭齐发之中闲庭信步,而寸叶不沾身,除非是真的寸寸铁桶把你围得没有一丝闪避之机,否则都伤害不了你分毫。”
“听起来已玄不似人了。”
林离默默地道。
“武之极自不是人,但是这一点小伎俩,也称不上武之极。”甘罗道:“武可通神,不能以物之常理度量,更何况人之一身本来无数微尘,若是微尘相过,互不干涉,哪怕是箭矢加身,又如何能称得伤?”
“微尘相过,互不干涉……”
林离双手比划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根箭矢,在他的眼中,分解成了无数的微尘,而他的身体,也化成了无数的微尘。
一颗颗的微尘,和一颗颗的微尘,相互擦碰而过,却没有发生任何相互之间的作用。
到了最后,箭矢透体而过,身体却毫发无损,箭矢也去势不减,没有沾染任何的血迹。
“可能的么?”
他喃喃地道。
“自然可能。”甘罗的语气则是无比笃定:“这一种闪避身法,乃是传说之中四大传承之一的细枝末节,修炼到极致,也可以凭之初窥门径。”
“四大传承?”
“不错,传说天地间有四大传承,颇为有名,广传大法,这四大传承,其中分别取一字,谓之‘风、灵、月、影’,都是无上通天大道,玄之又玄,常人难以得授,但是一旦得传,则必然一飞冲天。”
甘罗义正言辞地道。
“风灵月影……”
“不错,就是风灵月影,世上得授此法之弟子,则聚集起来,号称风灵月影宗。”
“那先生可会否?”
“我是正人君子,如何会得?”
甘罗犹豫都没犹豫一下,立即道。
“这和正人君子又有何关系?”林离一愣:“先生既然不会,莫非是说出来消遣我的不成?”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小孩子哪里用知晓那么多?”
甘罗没好气地道:“不过你要真想学,日后我也可以为你引荐这风灵月影宗的弟子就是,只是你若惹出事来,莫要说是我和你提的,也就是了。”
“先生还是莫要吊我胃口了。”
林离叹气:“还是说些实在的吧。”
“实在的么?倒是也简单。”
甘罗呼了口气:“不过你且回屋去,一会儿,那秦王便要派人来了。”
林离闻言,立马回屋里去了。
不多时,屋门便被叩响。
林离打开门,见到是文先生在屋外:“文先生?有何事来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