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一事,王爷要你来见习。”
文先生笑眯眯地道:“王爷对公子可是相当看重,不下于小王爷了,我看这军国大事,也让公子参与,将来就是小王爷之下第一人,也犹未可知。”
“军国大事?”
林离面上疑惑,心底却已经嗤笑了起来。
所谓看重,不过是看在他无处可去,又无威胁可言的情况之下,方才着手培养,也不过是因为那秦观在这上面不成气候罢了。
若非如此,他不过是被当成一文人,也就仅此而已了。
固然秦王府当年是收留了他,否则他本就无路可去,但是秦王收养他,难道又不是别有用心?
更不要说他从府上一些言谈之中,已经逐渐将当年秦王与他生身父亲的来往,拼凑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关系,固然有利益在其中,但是更多的,却是基于当年秦王未曾继位之时,在京进学的日子里,两人的同窗之情和师生之谊。
这名义上称臣的几省之地,其继承人在成年之后,继位之前,都要在京中进学,本质上,便是质子。
而那段时间里面,林离的父亲,林言,先是同在太学之中,与秦王为同窗。
后来,他又因了种种原因,成了太学的讲师。
从此,同窗也就成了师生,再后来,便是林言调任吏部。
固然那段时间,两人交际如何,除非林离当面去见秦王,否则都已经难以知晓,但是却还是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当年秦王在京中的时候,就被林言多有照拂。
两人之间的情谊,哪怕以林离现在所知的角度,说不清谁亏欠谁,但以世人眼中,也是真可以托妻儿的关系。
更不要说,即便是甘罗不提,他也怀疑自己中毒,就有秦王推波助澜,也只是为了让他不会构成任何威胁。
毕竟,如果按照他的推测再走一步,那便是府中有内鬼才是,不然,又怎么会经年累月给他投毒,而不被任何人发现?
只不过半年前出事以后,那一次府中人员被撤换了十几个,也让他不知道究竟怎么去追查,只好将此事压下。
“不错,军国大事。”
文先生自然不知道林离在想什么,他若是知道,也不得不惊讶,这个小小孩童的脑海中,却藏着这许多东西,思维敏捷居然不亚于大人:“走吧!且不可让王爷久等了。”
片刻之后,王府书房。
秦观早已站在桌前,见林离进来,狠狠白了一眼。
林离也只眼观鼻鼻观心,当看不见,叫了一声:“王叔!”
“林侄儿来了。”
秦王一点头:“既然这样,当着文先生的面,我也就问了。”
“你们可知,我离省要冲,要在什么地方?”
“这个我知!”
秦观立即道:“我离省为中州两大出入海口之一,去此之外,中州三面环山,欲要出海,难之又难,若是得以一统,则真正成易守难攻之势,只需把持两省海防,则江山无虞。”
“大凡三州贸易,都多经我省,单互市一项,就……就……”
“……占离省五成之富。”
林离淡淡说了句。
“……不错,占五成之富。”秦观咬了咬牙:“而中州除却大陆之外,还有海外千岛,其中最大一道,其上有大和国,常有倭人犯边,民风彪悍,又擅海事,是民生之忧。”
他说完这一长段,才长长出了口气。
“不错。”
秦王露出一丝赞许之色:“看来文先生没少督促你,能记得如此娴熟,虽然也有些缺漏,不过也无伤大雅。”
他指着墙上一卷海图:“今日叫你等来,便是有倭寇犯边。这倭寇嚣张,固然其国力不及我离省一地,但是终究我等不可能倾全地之兵力,远渡重洋,也只能放其滋长。”
“但若是倭寇犯边,便是伤害民生营商,长此以往,动摇我等之本了。”
秦王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点:“据前线回报,三日之前,有一支倭寇,从此登陆。”
“这支倭寇人数约五百,但也足以惊扰商船,阻断行商了。这些倭寇向来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是依理言之,自然应该发兵剿灭,不叫寇走脱一人。”
“但,伪帝却在几日前,恰好带兵到离地边境上秋狩,沿途所过,都要当地开关而迎。”
“若是不动边境,则至多能支使千人剿寇。”
“你二人都粗浅学过一些兵略,我问你们,若是你们来做决断,你们会如何做?”
林离闻言,沉默地思索着。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飘过,思绪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不论如何,这种实务之事对他,的确是第一次触及。
而另一边的秦观,也同样是陷入了沉默思索之中。
秦王的眼神之中,倒是并没有多少的不耐烦,只是静静的等着答案,而文先生的目光,则是有些微妙。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林离沉吟了一会儿,开口了:“小侄以为,若是要全歼倭寇,又要尽可能保存兵员,则不能不从边境调动兵员。纵然是伪帝发难,也当有反应之机,届时至多不过是失一舍之地,犹可反攻而回。”
“这答案不好!”
秦王闻言,甚至于是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便直接摆手:“观儿,你来说。”
答案不好?
林离本以为至多得一个太过爱惜兵员的评价,却不想秦王居然是这样一个回答,一时间居然也有些愣住了。
“我以为……”
秦观沉吟了一会儿,慢悠悠地道:“这寇,干脆就不要剿得好。”
“那一千兵员,也干脆不要发,就调到边关去就好。”
“为何?”
秦王眼皮抬了抬。
“倭寇抢完,自然会走,让他一回,死上些百姓,断一会儿贸易,不过是少些年金罢了。”秦观慢慢地道:“但要是叫狗皇帝趁机打进来,要是秦王府都不叫秦王府了,那离地有多少百姓,有多少财富,贸易如何,又和我们有什么干系?”
他这话语气说得十分刻薄恶毒,更与他的年龄不相符,而他脸上的神色,完全是理所应当。
而秦王听到了这个无比离谱的答案,反而是不置可否,转过头去,看向了海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