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在地母神的遮蔽之下,在萨逊的眼中,整个星球表面都如同笼罩上了一层轻纱,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
但是他的心中,却骤然警铃大作。
下一刻,几乎是无穷尽的黑雾,骤然从萨逊的体内蔓延而出,真正好像七窍生烟一般,腐蚀着他的身体,灵魂。
这是怨力之毒,无处可避,因果纠缠之下,即便是佛陀菩萨,也要受难,出现天人五衰之相。
此时此刻,他体表黑雾化作亿亿万万骸骨头颅,各个都宛若食人蚁一般,啃噬着他的血肉。
“提尔丰,你这下贱的畜生,未开化的野兽……”
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念头,萨逊便已经意识到了唯一的可能。
提尔丰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蒙蔽了自己对信徒的感知,将自己传授给他,用来在关键时刻坑杀地母神的手段,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这其中,必然牵涉到了某种力量的蒙蔽与干涉。
否则以他先前对提尔丰的控制,程度,这种背叛绝无可能发生。
“是你吗?地母神……没想到无声无息之间,你已经做到了这一步,近乎位面天意,自成时空了……”
萨逊咬牙切齿:“不过那又如何?你是萨弗勒斯大人要的补品,哪怕你准备什么,只要他亲自出手,你也逃不掉的……”
说话之间,他身躯急退,眨眼之间,就要退出万里。
“那你就让他来吧!”
地母神冷哼一声,刹那之间,整个星球的海洋,骤然染上了一层赤色,下一瞬,足以将大陆贯穿的恐怖波动,在宇宙真空之中硬生生炸出了一连串的能量涟漪,以近乎于光的速度,猛地在萨逊的身体上炸开。
萨逊如遭雷击,身体剧颤,大口咳血,连回望一眼也不敢,霎时间便化作流光遁去。
若是还有人在此处,便能够看出,他的生命气息,已经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曳,明灭不定。
正常而言,哪怕是众生怨力,也不可能如此寻踪溯果,跨越时空的界限直接命中他。
但是提尔丰作为他的“信徒”,此刻却变成了这一击的桥梁,让原本并不存在的因果联系成为了可能。
一滴鲜血,一根发丝,一件随身物品,都可以成为巫术咒杀的媒介,像是传说中的钉头七箭书,更是只需要些许与受诅者气运交织的信息,就可以发动,根本不受任何拘束。
作为“虔信徒”,信徒与偶像的联系,比这种物品媒介,甚至要更为深刻,两者的气运,命运,精神和未来,都深刻的交织在一处。
一颗星球数以十亿计算的生灵信仰,足以将人的修为硬生生推上新的台阶,而若是化为怨力之毒,那种杀伤,哪怕是菩萨也要低眉。
此时此刻,萨逊几乎是亡命一般的逃向星系边缘的星门,不过千万余公里的距离,却在现在的他眼中,变得无比遥远。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状态。
怨力之毒如同跗骨之蛆,每时每刻,都在损害着他的本质,已经不光光是湮灭构成他身体的魔力,甚至于在湮灭他的灵魂,构成他存在的构架本身。
如果只是这样,他姑且还能保持微妙的平衡,让自己时刻处于重伤的状态,却不至于真正丧命。
但是方才地母神最后补上的一击,却打破了他维持平衡的可能,让天秤彻底滑落向了不可平衡的深渊。
这样下去,一天之内,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尽最大可能减少自己的力量消耗,生命也会不可避免的走向终点。
只有回到研究院本部,借助时光秘洞停滞他的状态,然后再做分析,才有可能挽救他的生命。
“该死的地母神……居然还能爆发出那种力量,几乎已经超越了星球半位面的力量涉及范围……”
萨逊感受着自己体内,几乎是以指数增长的速度,急剧消耗的力量,心中思绪一片混乱。
他此刻怨天,怨地,怨人。
怨自己没有早点对地母神下手,想要连着信仰一同收获,还想要布局降低自己的损失,结果是鸡飞蛋打,聪明反被聪明误。
怨萨弗勒斯要假他之手来收割地母神,连举手之劳也不肯费。
几乎是所有在他心头划过的名字,都成了他恨意的对象。
除却恨外,便是惧意,对生命失丧的恐惧,甚至于对生还的恐惧。
如果说凡人可以希冀来世,将希望寄托在不可知的虚无缥缈的东西上面,那么对于他而言,清醒的得知自己甚至不可能有最渺小的来世这个事实,就已经足以令他恐惧到近乎疯狂。
无论是境界,还是他此刻受到的伤害,都让他根本不可能有轮回的机会。
而即便是他能够活下来,大量损失的本质,在已有的资源范围内,想要短期内补回,也近似于不可能。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身体与超凡能量同化,每一寸血肉都和法理规则交织,无论是思维还是物质实体,都已经超越了寻常宇宙中所能自然迸发的存在。
单纯的能量,哪怕是多如恒星,也已经无法用来恢复他的伤势,唯有大量生命灵性,或是能够形成替代之物,才能做到这一点。
而对于他而言,想要找到大量的生命灵性,要么是直接吞噬以亿计算的生灵的灵魂与生命本质,要么就是以庞大的信仰代替。
而无论哪一种,他都做不到,也不可能有人提供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