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离……?”
萨逊足足用了一秒,才辨认出来来人。
虽然说是“看”,但是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感知已然逐渐不依赖于光,而是思维本身。
早在二百年前,单单凭借自有的科技,人类就已经能通过快子探测器,来对超光速目标进行检测。
而精神虽然携带信息,理论上受到狭义相对论的限制,但是以太元素本身,却便是一种快子。
如果一切都要借助光的传播,那就像是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活在平行时空,只能看到彼此过去,而没有了现在的节点。
单纯只是“看”到这个距离,并没有什么难度。
他只是有些不敢相信,会在这里碰到对方。
而即便是他的思绪再是纷乱,这一瞬间,也足够他思考许多事情。
他本以为当初随手而为针对林离的事情,虽然失败,也不过是个意外,提尔丰对他是绝对忠诚,不可能泄露消息。
但现在看来,提尔丰不但根本不信仰他,从一开始就谋划反抗,还拥有他为了画饼,所抛出的大量信息。
那么林离当初的逃脱,会不会本来就是提尔丰有意为之?
这个可能性一旦冒出,就让他的心止不住狂跳。
更不要说他现在在林离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纯正的真仙气息。
以他现在的状态,哪怕是寻常真仙,都可以把他斩杀,更不要说他早就知道林离的战力超过真实等阶。
“萨逊圣者不在本部,不在边区镇守,也不在前线抗敌,忽然旧地重游,所为何事?”
林离相隔遥遥百万公里,俯视着萨逊:“据我所知,现在似乎也不是一年一度的试炼时期。”
“难道说,萨逊圣者是为了地母神而来?”
“不错……”
萨逊身形不停:“萨弗勒斯大人要搜集一切可用之物,提升力量,命我来收割地母神,却被地母神给重创……”
眼看着星门就在眼前,而林离却一动不动,萨逊的心中,不由得稍稍安定。
但林离的下一句话,立即让他如堕冰窖。
“说起来,若不是故地重游,我还有些想不起来,萨逊圣者当年对我的照顾?”
“完了!”
萨逊心头猛地一沉,脸上却面不改色:“什么照顾?我当年似乎并没插手你的试炼。”
“没有么?”
林离五指虚张,伸手一抓,立即,无穷尽的法力宛若天河滚滚,化作天体般巨大的漩涡,让原本呈现真空之态的黑暗宇宙,都显现出来了道道涟漪。
哪怕是不可见的暗物质,都在这贯穿三界的力量之下显现出了踪迹,如同百川入海,万流归渊,一切都无法逃脱。
他此时的实力,本来就高过萨逊不知道多少,哪怕是萨逊状态完好,都和他相差了千百倍不止,更不要说是现在。
萨逊心中警铃大作,还不等他有任何反应,一股宛若黑洞吞吸一般的吸力,便传到了他的身上,甚至不只是身体,连同精神,灵魂一起,都被摄拿,想要变化也变化不得。
如果只是单纯的天体引力,他还可以变化为纯粹而无质量的能量体,再驱动神火扭曲时空法则,让自身得以脱逃,哪怕是真正的黑洞,也拘束不了他。
但在这一抓之下,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脱离身体,思维都几乎无法运转,当面抓来的,好像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方世界,一挂星河,宇宙群星都压在他的每一个念头之上。
更不要说,这一抓之下,周围的时空都被扭曲,仿佛是截取成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一样,把他从整个宇宙之中剥离了出去。
避无可避。
“你居然敢对我出手?”
萨逊的精神,在重压之下猛地发出了尖啸:“不管你对我有什么偏见,那也应该落到所有人面前讲,遵守全人类的法律!你私下对我出手,是想被萨弗勒斯大人制裁么?你难道一点大局也不顾?我是五阶的圣者,人类需要我来保护!”
“大局?”
林离不禁笑了:“你们内斗的时候,可有顾全过半分大局?顾及过什么法律?只有自己需要的时候,才拿出来当挡箭牌,谈规矩,讲法律,讲秩序,真是好笑,可笑至极。”
“像你这样道貌岸然的虫豸,能够窃据高位,才是人类真正的损害。”
“若说你强,你是五阶,你就算大局,那我又算什么?在我面前,你也不过是大一号的爬虫而已,把你献祭了来让我念头通达,守护人类,又有何不可?谁能惩罚我?对大局,我比你更重要。”
“既然你口口声声都说人类,那为人类做点贡献,有何不可?”
说话之间,他手掌微微一握,足以粉碎大陆,贯穿天体的力量,霎时间便汇聚到了毫厘之地,要湮灭萨逊的每一个细胞。
“林小友,何必如此?”
就在他发力之时,一个悠长的声音,骤然响彻在两人耳边。
林离皱眉,还不等他有所反应,那劲力摄拿形成的扭曲闭锁时空,便骤然冰消雪融。
“果然如此。”
他心中暗暗点头,面上却仍然紧皱眉头。
就在刚刚接近一分钟之前,在他即将穿过星门制造的虫洞通道,出现在星系之中时,他就感受到了一道目光,直接关注在他的身上。
从那时起,他就隐约有所猜测。
他在地球的时候,并没有受到直接而明显的关注,那也就意味着对方并不是直接锁定了他,而是在他表现出对方在意的因素时,才被注意,这本身就意味着,对方的观测范围之大,已非寻常。
能够做到这一点,不但感知覆盖星河,还能锁定处于虫洞中穿行的存在的,本身也并不算多,只有寥寥几位。
在他看到萨逊的时候,那道目光给他的注视感,也几乎是达到了顶峰,到了那时,他几乎已经九成九可以肯定,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而这一次出手,他本身也不可能真正杀掉萨逊,即便是捉拿下来,也是要在公众面前审判,把他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只有这样,才能达到他的目的。
刚才这一下,只不过是作态而已,完完全全是表演的成分,但也把目光的主人钓了出来。
“萨弗勒斯大人!”
萨逊的形体,霎时间便出现在了数百万公里以外。
而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男子。
这个男子,黑发黑眸,却又眉高目深,高鼻梁,薄嘴唇。
他的双眸里面,蕴含着一层流动的水光,似乎是圣者悲悯世人,含而未发的泪水。
但他的面孔,又叫人只能够读出两个字,那就是冷血。
似乎是整个世界在他面前毁于一旦,他都不会有任何的触动。
他的身上,只披着一件金色的长袍,远远看去,仿佛是无数融化的黄金流淌,散发着灼热白炽,圣洁无比的光芒,像是一条条微缩的黄金河流,流入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