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物理定律,全部都在此刻失去了意义,因为永恒和无限本身,就是不容于有限的规则,唯有无限的物质宇宙本身才能对等之物。
而虚无,是与存在相对之物,无论是无限还是永恒,都是用来描绘存在本身,唯有虚无,是用来映照存在的背面,形成道一的二元者。
如果有人能够在这片绝对时空之中,维持自身的运动,用属于宇宙现实的角度来观察,就能够看见,所有被抹去的天体,并非是遭到了攻击,而是失去了存在的可能与意义。
弱力,强力,引力,电磁力,四大基本力与相形的一切场,乃至于构成运动的时空间的基本单位,都在这一刻被抹除,被虚无给彻底否定,不再存在。
这是属于虚无之力的领域,虚无领域,是一切存在之敌。
就在用出这一股虚无之力的瞬间,萨弗勒斯的身影,又淡化了一分,声音也变得愈发缥缈起来。
“你是我的伟业的最大阻碍,不过,虚无是一切存在的对立面,单纯存在领域的分化,根本不足以对抗虚无……虚无,同样是无限,也是永恒……”
就在这一念之间,数个行星系,已经化为了彻彻底底的虚无,什么也不存在,即便是时空都消失了,化为混沌,被一片白茫茫的帷幕所掩盖。
萨弗勒斯的虚无之力,还不足以让混沌也归于无,进入理性无法理解的世界。
但即便是这样,单纯论力量性质,他此刻的状态,也几乎可以和合道极限的存在相媲美,只是这种状态维持的每一瞬,都是以他本身的存在,作为柴薪。
没有错,就是合道极限。
一丝无限之力,或者是此刻的虚无之力,都足以把力量的本质,提升到这种层次,只是,量级上还有差距而已。
但,即便是这种情况之下,星空,依然如同玩具。
转瞬之间,数以十光年计的距离,已然被白色的画卷所覆盖,来到了林离的面前,即将将他吞没。
“继续运用无限之力的决心么?”
林离闭了闭眼。
他知道自己的本质所在究竟有多么深厚,但是,这也并不完全是他的本质。
这本质是他化生的基础,他却不是这本质的全部。
是这份本质外溢的灵性,形成了他的灵魂,而只要他尚且存在,并且成长下去,总有一天,这份本质会完全被他使用。
但是现在,他还远远没有到达这一步。
就好像是一个忽然获得了无数遗产的普通人,哪怕是想要利用这些资本和金钱,都不知道怎么去运用,必须要无数的财务人员来帮助他,一点点的把这些金钱运作起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这个幸运儿,哪怕是不幸身亡,这些财富本身,不会消失。
除非是他把这些财富,全部换成了能够强化他本身生命本质的造物,这个时候,这些财富,才是他本人的一部分。
这些财富和资本,可以作为他信贷的担保,也是他的未来,但是如果遇到针对现在的巨大风险,也不见得能够全部承担。
这就是他和这本质的关系。
他的确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调动属于摩西那永恒者的本质,但是却不代表可以以此无限制的使用那份无限意境。
如果使用过度,他也一样会消亡,然后这份本质,仍然会诞生出来一个新的意识,再度转生,只是那个时候,被无限转化的他,名为林离的灵魂,就会彻底消失,归化于道,连转世的可能都不存在,相当于从世上被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这样的决心,难道就只有你有不成?”
只是瞬息,林离便睁开了眼睛。
他的声音发冷:“那就真的让世人都笑掉大牙,就好像那个无趣的笑话,所有的反派,都充满了决心和行动力,为自己的目标矢志不移,万众一心,愿意奉献一切。”
“而正派软弱无比,没有自己的目标,只是为了阻止反派而存在。”
“嗯?”
萨弗勒斯的眼神微微一变,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他真正感受到了一种,能够与他相匹敌,相互抗衡的感觉。
这种相互抗衡,不光是力量上的,更是精神意志上的。
他能够感受得到林离的决意,甚至于敢和他对拼燃烧本质到永不超生的那种意志。
“你莫非以为,你懂得什么叫牺牲?就算你当真也把自我给献了出去,那也不过是你应该付的代价。牺牲,不是欺骗,不是强迫。”
“你所谓的成神,不过是扭曲的野心,被引导的自我感动,和自以为是的牺牲,至于你过去对于所有人的欺瞒和剥削,更是无法洗清的罪。”
“犹太裔所做的事情,与你所谓的拯救,大同小异,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轮回而已。”
“你们的历史,就是不断的欺骗,背叛,谋杀和流亡,自从你们的先知陨落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引导你们,而这条道路,是你们自己锁住的,所以你们不懂得荣耀,也不懂得牺牲。”
说话之间,无数的记忆,不断的闪回在林离的脑海之中。
前世。
他现在还无法完全接受,自己也是别人的转世,而究竟谁又是主体,谁才是会消失的那个存在。
但哪怕是那投影说过他已然逝去,那本质之中的无穷的记忆,仍然会时时浮现,尤其是在这种命运与因果交汇的时刻。
方才那一股无名火,也正是因为记忆的悄然显现与影响,诞生而出。
正是犹太人的血缘始祖,天界的天堂山族人,用近似于背叛的方式,让本就饱受污染的摩西坠入地狱之中,唯有依靠着最后的遗泽才能解脱得到安宁,得以坠入轮回。
而他们,同样要自食苦果。
惩罚他们的,不是人,不是哪个存在,而是自然而然的逻辑,因果循环。
这一刻仿佛无比久远,直到永恒,任由林离斥责与诉说,却又无比之快,在瞬息之间,属于绝对之圆的无限意境,便已经降临现实。
明明不过是一尺一寸之地,那白色的画卷,就要沾染林离的身体。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尺之地,却开始了无限的延伸,远远看去,就仿佛整个虚无构成的黑白画卷,都开始了倒卷,要将萨弗勒斯放逐到宇宙的边疆。
永恒的流浪。
这已经不是任何一门林离所掌握的仙术,神通,道术,阵法,而是无限之力催动下,他自然而然,施展出来的一招。
他自己的道术。
所谓合道者的大道,也不过是精神意志升华,与法则相合之物。
而无限本身,本身就是天地之间,最为强横,无处不在的法则。
蕴含无限意境的法身,在触及无限之意的瞬间,那种精神的浓烈程度,更是远超寻常合道存在,已经达到了合道极限,开始触摸无限领域,超越了物质现实的界限的存在,所能够去到的领域。
这样的手段,已经完全可以被称之为道术,只是就连他自己,也不能理解其中的原理,完完全全是自然而然。
他也不可能在这个境界就理解。
瞬息之间,整个三维空间的距离,都开始被无限拉长,一尺之地,仿佛化作了无穷遥远的世界。
那无比细微的空间,被无限两分,让无垠的虚无之力,想要进犯的运动,永远也无法开始。
在两分法的世界之下,任何物体想要达到终点,都必须要停留在起点,正因如此,任何运动都无法开始。
那空间已经在此刻突破了物质宇宙的极限,在瞬间被赋予了真实的意义,属于完整宇宙更高层次的意义,无限可分,一个又一个的世界,如同吹泡泡一般的,在一尺之地间膨胀开来。
几乎连一个普朗克时间都没有,萨弗勒斯就已经被放逐到了距离林离数千光年的位置。
而这种放逐,还不只是三维意义上的距离,更包含维度上的放逐,与时间上的放逐。
膨胀和扭曲的时空,要把他送往过去,送往未来,送往不同的可能性,在同一时间点让他的不同存在处于不同的时间点,而展开的蜷曲维度,则要把他扬升到他自己也无法掌控,无法理解的奇异维度之中。
他们哪怕用种种方式,暂时的提升了自己的力量与层次,但,仍然没有得到完整的道体。
完整的道体,是将自己的存在,于时间上收缩统一,在同一个时空之内,把自己的过去身,未来身与现在身统一。
直到真正的合道极限,哪怕是穿越时空,回到他刚刚出生的那一刻,面对的都是全盛时期的他。
在其合道的时空之内,在其存在的主时间线之上,再无有弱小之时。
而两人,都还远远没有达到统一时空的地步。
“想要从我的本源上分割镇压我么?”
感受着骤然从体内爆发开来,要将他的本质分裂的变化,萨弗勒斯却神色不变。
“归于无!”
他双手一压,身上的法袍,当即黯淡几分。
现实宇宙的极限,便是合道者的极限。
空间,没有比普朗克尺度再小的存在。
时间,无法被分割成比普朗克时间更短的单位。
而合道极限,便是从有限去到无限的路程上,触摸到了些微的无限,于是全力之下,可以在现实宇宙突破这极限,让归属理念之物,降临现实。
此刻,从萨弗勒斯身内爆发的,便是这一丝的无限。
从真正意义上无穷小的一点,不断膨胀,如同宇宙大爆炸一般,把他的身体,他的本源也当做天地混沌,处处都在膨胀,从每一点都衍生出来一个新的时空,要把他的本质,硬生生“挤”到不同时间不同可能上。
这本来是无法察觉,无法应对的一招,因为在物质的,现实的宇宙之中,那变化开始的一点,在任何观测手段之中,都是“不存在”。
连源头都找不到,谈何遏制?
但随着萨弗勒斯一招归于无,所有的暴动,所有的膨胀,居然都缓缓平息了下来,消弭无踪。
他的力量不是源于无限,而是源于无,观察不到最为微小的领域。
他能做的,便是直接从外延的现象,否定这一切产生的根源。
以虚无对抗一切存在性之物。
甚至就连空间层面上的放逐,也仿佛时光倒流一般,逐渐消却。
不过林离却能够感觉得到,这不是什么逆转时间,而是这道术本身,被萨弗勒斯的力量给“否定”了。
也就是说,这个事件本身,从根源上就未曾发生过,而由此产生的因果,也自不存在。
“力量精妙,对于虚无一侧而言,并没有多少用处。”
青年见状,也微微摇头:“此人在这条道路上倒是颇有领悟……昔年哪怕是执掌天道的圣人,诸般万法,都是无用,唯有力量本身有效。”
“你们现在位格也姑且称得上是对等,恐怕最后,这一战还是要落到最为原始的形态。”
而萨弗勒斯,也再度出现在了林离身前不远处。
“看样子你的道术并不奏效。就让我来教你,这种时候,该怎么战斗吧……”
他的手中,一柄造型奇异的长枪,逐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