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摩西星的历史，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萨弗勒斯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穷辽阔的星空，穿越了宇宙，投向了无尽膨胀的宇外虚空：“摩西星的诞生时间，是一个我们无法测定，远比一百四十亿年更久远的时长。”
“一颗星球，要怎么才能存在得比宇宙本身更长远，要怎么才能在太初之前生成，独居于宇外虚空？”
“……不错。”
林离微微点头。
萨弗勒斯的说法，他早就有所听闻。
这个现象，可以说并不算什么秘密；但是对于现象诞生的原因，却众说纷纭。
有人说，摩西星本身就是一个位面，可以自由开闭的位面。
有人说，摩西星曾经处于时空异常区域，由于宇宙早期的不均衡，才造成了这样的现象。
而林离曾经就这个问题问过青年，得到的答案，也只是摩西星可能是一个秘境。
“你的意思是，这背后还有隐情？”
“……我曾经也想过那些外界流传的解释。”
萨弗勒斯闭了闭眼。
“一千亿，一万亿年，这些，都可以用那些原因解释。”
“但是当我晋升三叶境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份历史究竟有多漫长——就连那时的我，都看不穿摩西星的起源。”
“而只有到了三叶境，我才能进一步发觉虚空之中，环绕在摩西星周边的加密信息。”
“三千余万条信息……每一条，都意味着一个文明的终结，也是一次宇宙的终结。”
“信息？跨越宇宙终结的信息？宇宙终结？”
林离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宇宙的确有终结的可能，有自己的理论寿命，但那也只是存在于理论之中。
要知道，他们的世界，不是什么可观测宇宙，也不是什么号称无穷，实则有界有限的小宇宙，半宇宙，而是完整的宇宙时空，无界永在，无尽永前。
能威胁到大世界的熵增，对于真正无限的宇宙时空而言，根本不构成威胁，因为必须要无限的时间，无限的步骤，才能满盈整个宇宙，让宇宙归于热寂。
而只要这种增长模式还是在有限的框架之内，就永远不可能与已经构造完备的无限实体相比。
这一点，不光是青年承认过，在他从方寸山中学习到的知识，也是如此，宇宙的寿命，正常而言，没有尽头，没有生灭，只有一些极其特殊的宇宙，会有永劫轮回，庞加莱回归。
而若是宇宙真的终结，那样的力量，足以磨灭一切，又怎么可能有信息留存下来？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是不是？最开始，我也这样想——真正的宇宙大爆炸的力量，哪怕是合道者，都不可能生存下去。那种力量本身就跨越了物质和非物质，现实与抽象的界限。”
“但，你更猜不到那些信息是怎么流传下来的——每一条信息，都是合道者以身相护，用自己最根本的一点本质，甚至放弃转世的机会，被宇宙轮回所磨灭，最后剩下一点如同微尘般的真金，寄托着信息，来告诉后来者，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也就是说，在这个宇宙，最少诞生过三千余万名的合道者，而他们宁可放弃转生的机会，也要留下自己存在的信息……除了他们之外，又还有多少文明，又是否有其他合道者，没有选择，或者没能留下自己的信息？”
“这不可能。”
林离的脑袋，嗡的一声。
从理性上来说，萨弗勒斯所说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存在，但是感性，他的直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都在告诉他，对方说的一切，都是真实。
“合道者可以遨游宇外，穿梭于宇宙之间，时空之间，甚至是打通相邻宇宙的通道，这些合道者，难道都疯了么？要放弃自己转世，把自己的全部本质，用来做这样一件事情？这不可能。”
“他们的确也可以说是疯了……或者，是我们的宇宙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萨弗勒斯骤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他仰头指天，笑得眼泪落下，如同一个凡人不能抑制自己的情绪，癫狂到了失态的样子：“因为我们的宇宙，就是一个囚笼，没有人能离开，哪怕是他们也不行，什么合道，什么圣者，都是他妈的囚徒，等待收割的囚徒——！”
“无论是倾尽一整个已知宇宙的资源，上百位合道联合打造出来的超级武器和带着无穷生灵的渡世宝舟，还是独善其身，想要联合冲破宇宙，放弃了自己文明的十几名合道者，多到数不清，说不完的尝试……没有人能离开这个宇宙，也没有人能逃离注定灭绝的终局。”
“你能明白吗？那种本以为柳暗花明又一村，却发现面对的却是最深沉的，毫无希望的深渊的感觉。我对我们的文明或许只是失望，但对于这个宇宙，我感到的就是……绝望。”
“那，深渊是怎么回事？”
林离听得有些口干舌燥。
但他的思维，还是迅速抓到了这一番震撼性说辞的破绽。
“无论是我们最初发现的道尸的主人，还是银心黑洞的魔神，包括那与我们直接存在链接的深渊……虽然那对面是深渊，但又怎么能说，我们的宇宙已经无法逃离？”
“因为，因为他们，甚至是那一层彼时正在猎食的深渊……早就被我们的宇宙捕捉，是这宇宙的一部分，这轮回造景的一部分了啊……”
萨弗勒斯苦涩地道：“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新近来到我们的宇宙的存在，而是在不知道多少次轮回之前就已经出现……我们得到的，只是根据信息复刻出来的痕迹，或者用一个更好理解的说法……这些，都已经变成了我们的宇宙，固定刷新的NPC。”
“地球，地球人类，以同样的，类似的方式，在类似的时间节点踏入星空……这样的故事，也已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我甚至在三千多万份记录里面，见到了八次萨弗勒斯的记录，那不是我，但是经历或多或少的和我相似，却又走上了各自不同的道路……”
“而所谓的转世者，所谓的摩西，更是不知道在多少次轮回之中显迹，可又有什么意义？甚至于，这宇宙的发源，宇宙大爆炸，生灭轮回的起源，就是这摩西星本身，这，就是它能存在如此之久的原因。”
“你们这些所谓的转世者……最后也都莫名的消失，或者成为了刽子手，在绝望之中，主动推动了文明的终结……随着轮回的延伸，前人们终于得出了结论，摩西，就是这个轮回的制造者，这里不是他最后的赐福之地，而是因为他的陨落而受诅咒，要受永劫苦难的天罪之地。”
“如果我不知道这一切，那我或许还愿意做一个引导者，哪怕我的生命有限，力量有限，也要把这个文明变成我期望的样子，因为希望还在，未来还在。”
“可如今，我何必要做全无希望之事？”
“一切都没有意义，我厌倦了我们的历史循环，更厌倦了这个宇宙的轮回。”
“在这囚牢当中，只有虚无本身存在，虚无是一切的答案，也只有虚无能跨越这无尽的轮回，覆盖这无意义本身……”